听见你的心跳+番外(130)
叶书音说过,这是温岭的传统,家里死了人之后要在门口放一盆水,水里得放一把刀,来家里的人进门前得把刀在水里翻个面再进门。
谭迎川眼睛很酸,艰难地蹲下身,长久地蹲在那盆水前,而后翻了下刀,泪珠砸在水面上,平静的水面因他掀起很小的涟漪,他转身,头重脚轻地倒在地上。
他们分手的第一天,他在病痛中度过。
第二天,8月21日,是他们约定好去爬山的日子,台风依旧猛烈,谭迎川挂完水,命都不要似的喝着酒在楼下等了她一天一夜,把那辆红旗车变成了医院和酒吧。
叶书音依旧不肯接他的电话。
肯定是他那里做错了吧,到底哪里错了呢?她话那么多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能多给他留几句话了?
第三天,8月22日,施展和朱悦宁实在看不下去了,哪里见过谭迎川这样颓废?恐惧又担忧,朱悦宁把她和叶书音的聊天记录扔给他,上面说,叶书音已经到学校了。虽然天气不好,但新学校的学姐很好,她的舍友也很好,她一切都好,没了他,照样好。
按照计划,他今天也应该到学校报道,可是并没有,他考的是京宁的一所理工科学校,读计算机。这学校有黎惠的学生,他特意在黎惠的授意下替她“看着”谭迎川,所以他没到学校报道,黎惠黎平生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他统统没有接。
而是一遍又一遍地问施展:
“她在哪个大学?”
“算了,不找她了。她还在生气,气消了就好了。”
“她最讨厌我喝多,你告诉她我喝多了,看她会不会来管我。”
“还是别说了,”他闭了闭眼,将泪水死死关在眼中不掉下来,“我不想被她讨厌,别跟她说我喝多了。”
第四天,8月23日,叶书音正式开始军训。谭迎川没有去报道。
黎惠直接杀到了温岭,她实在搞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分个手就把自己糟践成这个样子,她和谭继成罕见地达成一致,准备让他到国外去读大学,谭继成要让他回来帮忙管公司。
谭迎川酒劲儿还没过,浑浑噩噩的由他们摆弄,整颗心还在叶书音那里,他拒绝交流,在他们分手的第五天照旧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但很果断地拒绝了谭继成的出国安排,他把十九年来忍耐的所有所有,在24号晚上全都吐了出来,一笔一笔旧账打在黎惠和谭继成的脸上,幼稚的不像自己。
叶书音一直说沟通沟通,不要跟爹妈像陌生人,他听她的话把委屈都说出来了,教他这个道理的她怎么就离开他了呢?
是他说委屈说得太晚了吗?
为什么她就这样离开了?
8月25日,26日,27日,谭迎川酒醒了,但好像又没有,施展不放心,请了病假跟着他转遍了整座温岭。
他走过他们俩走过的所有地方。
他曾经无数次在画室门口等着她下课,无数次和她一起听孙燕姿,无数次在上学路上假装偶遇,无数次在218班门口朝她投去短暂的一眼,假装和施展打闹只为能多看她一会儿……
那些偶然都是他制造出的必然。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偶然了。
最后,谭迎川停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烫饭店,坐在上次的位置,玩著《神庙逃亡》,点了一份又一份烫饭,把自己吃到吐。
他的记录已经破了两万五,可是身后不会再有人看着他了。
谭迎川还是给自己灌酒,只有灌醉自己才能安稳睡一会儿,才能梦到叶书音,梦里的她找他要抱,要亲,他沉醉在温柔乡,不想醒过来,不肯面对她悄无声息离开的事实。
直到28日,七夕节。
他接到了施展转来的录音,录音里,叶书音喊醒他:
“谭迎川,你户口本上比我小两天,在我们温岭,小两天也是小,见了面你得叫我姐姐,我得叫你弟弟。我妈一直想让我叫你弟弟,”她嘲弄般笑了声,带着运筹帷幄的气势,冷声说:“但怎么可能,你说我怎么可能如她的愿啊,我的弟弟。”
她果断到连这番话都是录音,果断到忘记了他们过往三个月的甜蜜悸动。
谭迎川绝望地闭上眼,明白他们彻彻底底结束了。
这场盛大的,短暂却又漫长的三个月的恋爱,好像只有他全身心投入着。他在谋划未来,而她在谋划离开。
他的青春里都是她,可是他已经留不住她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但发觉,他很平静,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
29日。
谭迎川不再出门了,拒绝了施展的陪同,在家结结实实睡了一天。
30日。
台风过境,熬过狂风暴雨的这个夏末终于晴光潋滟,一切如旧,仿佛没有经历过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