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103)
“梦里也烦心事吗?”江泛予在床边坐下,注意到对方在无意识中紧绷着的下颌,唇线抿得发白,仿佛连作梦都做不安稳。
看到陈岁桉连醉酒都如此隐忍的模样,江泛予心头一紧,酸涩从胸口直冲眼眶: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我也不告诉。不是说好了,夫妻之间不隐瞒的吗?”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和哽咽,“骗子,大骗子。”
江泛予的手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握住。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半睁开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醉意,目光笔直地、哀伤地望进她眼底。
“姐姐,你还满意我这个男朋友吗?”他问得没头没尾。
正在气头上的江泛予偏过头,一颗泪珠随着动作坠落,正好砸在陈岁桉的手背上,滚烫得如同岩浆。
即便这样,他也不肯松手,反而执拗地握得更紧。
程栖说的没错,哪怕他不曾开口和江泛予告白。
每当见到她时,他的心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朝她奔去,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呼吸相闻,直到永不分离。
“陈岁桉,你是一个胆小鬼。”江泛予口是心非道。
她在说出口的一秒中便后悔了。
但床上的人明显当真,陈岁桉听到这个答案后,嘴唇翕动。
他脸色苍白,自嘲地笑了下后,一遍遍低喃:“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如此重复,直到他沉沉地睡过去。
江泛予在床边看着两人十指相握的手,坐到天亮。
……
陈岁桉顶着宿醉后昏沉的脑袋醒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站在阳台浇花的江泛予听到动静回头。“阿岁,你醒了。”
她去厨房捯饬一番,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蜂蜜水,“温温肠胃,早饭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到。”
陈岁桉接过蜂蜜水,客气倒,“谢谢。”
江泛予听到对方语气里仍带有的淡淡疏离,脸上笑意一僵,很快调整过来。
“这有什么,之前我生病都是你陪在我身边的。现在换我陪着你。”
陈岁桉在对方怀有希冀的眼神中,选择了回避。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就在陈岁桉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去队里时,江泛予叫住了他。
“陈岁桉,我们聊聊。”她还坐在餐桌前,就这样抬头看他。“好吗?”
两人视线对视,陈岁桉败下阵来。他放下手中外套,坐回原位。
“我们的家庭宗旨是什么?”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开口问他,语气如同在讨论天气般如常。
陈岁桉喉结滚动,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涩地把宗旨熟捻地说出来:
“老婆第一,老婆至上。夫妻之间不欺骗,不隐瞒。有福同享,有难......”
他顿了顿,把“有难同担”改口为,“我担。”
“你!”江泛予手攥紧桌布。她气极反笑,双手盘臂,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好啊,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担什么!”
有什么事情非要他担不可。
她坐在那里,给足陈岁桉全部的耐心。
可陈岁桉破天荒地还是退缩了。
他视线狼狈地偏向一旁,盯着地板上虚无的一点,用尽力气才挤出盘旋已久的话:
“小鱼……我可能,没办法陪你走完一辈子。说不准哪天,我会比你先离开。”
他们对未来高谈阔论,却最为忌讳提及生死。
他顿了顿,继续残忍地开口,“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合适的人,有他照顾你,我……”
我也会放心。
陈岁桉停顿,话头止住,剩下的话再难述之于口。
他不贪慕金钱,只贪求能和心爱的女孩厮守一生。
陈岁桉在害怕,害怕那张时常洋溢笑容的脸,有一天会因他以泪洗面。
害怕那个总是笑着扑进他怀里的身影,未来选择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
他的小姑娘生性纯良,被他呵护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都很少踏进。
时至今日,陈岁桉才惊觉,自己似乎包揽得太多,将江泛予的生活编织得过于紧密地围绕着自己。
他不敢想象,若有一天名为陈岁桉的这根支柱骤然从江泛予的生活中抽离,他的小鱼该如何在孤海中独自游弋。
江泛予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猛地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岁桉你糊涂了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一向好脾气的江泛予,此刻气得浑身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两人横亘在之间的餐桌上,也重重地砸在陈岁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