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51)
方桃和程栖的家长一前一后把自家孩子领走。
江泛予盯着地面, 爸妈去郊区参加音乐展了,来回需要三个多小时。
她得再等上一阵儿。
江泛予仰头看和警察交谈完后, 站在走廊尽头的警徽下发愣的陈岁桉。
他一大半身躯隐匿在黑暗里, 脊背挺得很直,在肃静的警局里,透着一股子的孤寂感和迷惘。
……
陈岁桉盯着警徽半晌, 过往尘封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地在他眼前浮现:
记忆深处,父亲陈卫邦总会将他高高抱起,指着衣架上那身笔挺的警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坚强。
他虽在陈岁桉童年里陪伴的日子屈指可数,但关于父亲的每一个片段却深烙在陈岁桉心里。
是出任务被车撞断胫骨却从不喊痛的警察;是带着满身疲惫回家,在见到妻儿时立刻调整好状态、拥他们入怀的父亲。
是深夜里长明的台灯;是贴满墙壁又被打上红叉的线索图,是无数次放下碗筷时脱口的那句“抱歉”。
是没来得及送出的生日礼物,是缺席的家长会和终究兑现不了的游乐园之约。
……
“阿岁。”江泛予开口唤他。
陈岁桉把情绪压制下去,一如往常地看向坐在等候长椅的小姑娘。“怎么了?”
“警局冷气开得好足,我肩头有点冷,你可以坐过来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说不定就不冷了。”
江泛予朝旁边挪开点位置,她拍了拍空出的位置,眼睛圆溜溜的看向陈岁桉,字字说的真切。
陈岁桉给她一种哪怕出了天大的事情,只要他在,都不需要烦心。对方不抱怨,不发牢骚。
但她只觉得心疼。
两年同桌积攒出来的默契,让陈岁桉顿时明白了小姑娘的好意。
他反应过来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一瞬间情绪翻涌成潮。
“好。”他哑声答应,走上前在江泛予身旁坐下。
他们谁都没点明,也没说破。
警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岁!”阮君兰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谭警官连忙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嫂子,阿岁没事,孩子好好的。”
等候区听到动静的两人直起身,陈岁桉快步走到阮君兰身边:“妈,我没事。”
阮君兰冰凉的双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对不起儿子,都怪我……都怪我出门买菜忘了带手机……”
她声音哽咽,语气中满是后怕,“让你在这儿等了这么久。”
陈岁桉抱住矮他半头的妇人,轻声安抚道,“这又什么啊,我真的没事,妈妈。”
“嫂子,阿岁今天特别勇敢。”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他们发现了人贩子,阿岁第一时间就给谭队打了电话,真有陈队当年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撞了下胳膊,警员这才意识到失言,慌忙噤声。
“没事,我和阿岁已经走出来了。”阮君兰抹去眼角的泪光,说。
谭良视线落到阮君兰拎着包上的挂坠,是一对相拥的小人。
那是之前结束任务后,陈队让他跟着参谋,送给爱人的礼物。
那时他还是个刚进警队的毛头小子,说话不过脑子,傻愣愣地问:“头儿,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想起给嫂子买礼物了?”
脸上还带着任务时擦伤的男人闻言,“等你成了家就懂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渐渐深远,“这任务一出短则半个月,长则可能更久不着家。”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嫂子一个人在扛。我对她啊……”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除了爱,更多的是说不尽的亏欠。”
“明明结婚时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连陪她吃顿安稳饭都是奢望。”
陈卫邦望着排了两个小时买到的当下流行的挂坠,嘴角牵起一个身不由己地笑,“所以我就跟自己说,每次任务开始和结束,给你嫂子买件礼物。”
夫妻恩爱多年,他有太多牵挂无法述之于口,只好借礼物一次次向对方表明自己的爱。
……
江泛予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谈话涉及到了陈岁桉的家事。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云深书店和陈岁桉的对话,在聊到他父亲时,他神情的不自然。
临走前,江泛予把傍晚在商场精品店买到的小夜灯向日葵塞到陈岁桉手里,对方诧异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