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引孤山+番外(45)
原本推过葡萄糖过了十来分钟,施珈是醒过来了的,只是腹部的剧痛好像也跟着觉醒,她难受极了,又反胃想吐。反复地折腾之后,魂灵头出窍般,都不晓得自己怎么做完的各项检查。直到给她送到病房里输上液,她才模模糊糊想起来问护士自己的随身物品,手机,还有手机。
大概再后来,阵痛药物起作用了,施珈坚持了一会儿,浅浅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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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赶到急诊护士台询问时,值班台护士即便常年什么样的病患接诊不计其数,仍着实愣了一眼。
眼前人松散的额前发,深邃的五官,即使面有急色依旧谦和的好气度。可他也太明显的缺失——左臂黑色卫衣的袖子堆在手肘之上,只一截不长的小臂勾住身侧的黑色腋拐,左腿也不到膝盖的位置上戛然而止,黑色的裤腿不大服帖地别在身后。
梁丘略过对方眼里的诧异,他不是来就诊的,他要找一位叫施珈的女患者,“不满28周岁,应当是27岁,刚送来不久的。”
年轻护士很快揭过自己的一时的职业外的情绪,询问过梁丘同患者的关系以及核对身份证件。
“施珈,急腹症送过来的,现在在留观区105病房6床。”护士再通知了医生,“有些手续还需要补一下的。”
到这头结束,梁丘终于见到病房里的人。
夜幕初临的辰光,也正是饭后茶余时。留观区病房是大通间的六人间,施珈在左边最里边的病床,孤独瘦削的身形。梁丘大步走过去,自然引得病房里的旁人注目。
他只管坦然朝他的人走过去。
除了才受伤那会儿以及康复不得已的时候,他鲜少在外头和人前不穿左腿假肢拄拐,这么全然地交代出自己的残疾。真实原因一则是不愿骇到他人,大众面对“异常”的心理冲击与排斥再正常不过,甚至初时他也曾没有勇气看自己。再者,大抵成为“异常”被关注的焦点,无论好奇、害怕、怜悯……或任何的心理溯源,对于当局者和旁观者,都尴尬的不和谐,大可不必要。
今朝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那头的话,梁丘第一时间要出门的脚步也停下来,陡然的犹豫,是不是该先整装一个完整的自己,他总归是不愿给施珈招来不必要的眼光同声音。
人类天生的社会属性,免不了他们要往别人的生活里偷一眼,也是社会属性不可避免的狭隘,要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年轻姣好的女士即便同各方面条件配平的异性来往,都少不了狭隘揣测的声音,何况一个大众眼里的本就足够”异于常人“的他。可一通权衡,到底有些完整要牺牲掉实际的方便,比如装上完整的左臂,他其实是累得肩膀后背都酸痛,辅助作用亦微乎其微,轮椅更有可能不方便医院病房走道里行动。
抓大放小吧,梁丘居家的卫衣都没换下来,架着门口的腋拐就急忙出门了。
在施珈的病床边,梁丘望一眼床上的人,已经睡了。然而,睡着也掩不住病中恹恹的神色。他轻轻替她拉上隔断床帘,自己绕道帘子外头靠窗的角落,给刘大明拨了电话。急诊这边让等病房,大概率今晚是转不了科,他托刘大明帮忙联络协调一间内科住院部的VIP病房,以及,他想今晚就住进去。
梁丘郑重请托的口吻,“你怎么也是医院里头这么多年工作走动,总归有些交际便利能想想法子的,拜托了。”
刘大明今天盯着孽徒整理他的小结,上一个病人又来晚了些,这会儿正在回家的路上呢,听轻易不求人的老伙计跟他跨科室摇病房,脑瓜子嗡一声,一时疑惑,“不是,什么意思,我糊涂啦,你这下午才从我这里回头的人。”
梁丘低声同他解释了两句,总之,他这边有人急性胰腺炎在急诊科等病房,一个女孩子在混住的通间里,实在不方便养病的样子。
刘大明半晌没说话,恨不能反回头,“你在急诊留观呀?女孩子,梁兄,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梁丘顶晓得有人勒不住的八卦魂,“你就说能不能办吧,其它的,事情办好了你打听也不迟,总归我跑不了。”
这句话,刘大明也不再玩笑怠慢了。人情世故哪里都有,医生也是人,有亲朋戚友,也食五谷杂粮,医院里一些相互行方便的行为,不违规的,私底下倒也常有。
“行吧,你好难得同我张回口,我联络看看。你等消息吧。”
梁丘得他应承下来,才转身回帘子里去,靠在病床边,俯身去瞧施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