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引孤山+番外(67)
“嗯,受教了。”梁丘笑,“和你说过的,新技能,这也算一项。可能单手做事看着别扭,也慢一点,但不影响结果。你要不觉得累,可以在旁边看看。”
“干活的人都不累,没理由看的人累。”施珈清晰的逻辑答复他。
“没毛病。”
旁边一个灶眼上,小砂锅炖着冬瓜,薄薄冒着些飘渺的热气,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小块铺到已经上气的蒸锅里。梁丘冲她微微一笑,眼里莫名的歉意和心忧,“最近只能吃些清汤寡水的,等好了慢慢给你补回来。”
“不要。”
“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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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珈恢复期多饮食禁忌,夜饭只能照顾医嘱准备。稀汤的米粥,淡淡见不到太多佐料痕迹的绵烂冬瓜煲,应了梁丘那句清汤寡水,唯独白瓷碟简单摆盘的4寸大小土豆泥蛋糕稍稍点睛。
施珈实在是因着梁丘多吃了两口。
梁丘也不逼她,她现在同样不能饮食太多。再者,天天这个吃法,好人也没了胃口。他把剩下的这些不计较地都由他收尾了。
施珈看他,轻悠悠的语调,实事求是,“梁丘,你不用跟着我吃这些,身体受不了的。”
梁丘把碗筷都归置到一旁,抬眼望她,心里是满的,“放心,就是晚上陪你一顿。我本来也要控制体重的。”
施珈不由得疑惑的面色。
“体重增减变化,左腿和接收腔就可能不那么适配,还有假肢关节,全都得跟着调整,重新换腔再重新适应假肢,太麻烦了。而且体重轻一点,总体来说对残肢和健侧肢体都有好处,右腿和腰部的代偿负荷小一些。”梁丘很坦然地同她解释。
施珈点头,也一时的沉默。
梁丘笑一下,挪过来土豆泥蛋糕,悄悄过渡掉话题,“你说不想过生日,可我还是想说生日快乐,珈珈,要身体健康,要快乐。”
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一句话仿佛勾起了两个人的记忆。真实他们认真的一道过生日,算上眼前也不过第三次。而蛰伏的往昔一幕幕醒来,太多的情感一股脑绞缠在一起,囿于其中的人四目相对,眼里有柔情有湿濡。
施珈咽一下,淡淡的鼻音,“谢谢。”
梁丘抿唇的微笑,还是问她,要不要许愿,没有蜡烛,或许可以找个打火机。
施珈静默几秒,突然伸手捧起来白色的瓷碟,启口只有平静而简单的四个字,“安居,乐业。”再极轻地吹一口气,吹掉无实物的蜡烛,也回应对面的人。
经年之后,从前的浪漫天真终究要海市蜃楼般褪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再务实不过的愿景,亦唯有实打实生活里较量打磨过的人,才明白这份务实的重要。
梁丘很难不难过不揪心,而有人适时的补充,“世界和平。”
施珈笑着挖了两勺质朴的创新蛋糕,“还不错,有点凉了,你快点吃。”
负责扫尾断后的人几口囫囵吞掉剩下的土豆泥便搁下了甜品勺,说实话,没什么味道。大概他也不够能力,更没有人能真正弥补什么。
他问施珈,这几年,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施珈眉眼微垂,手里的甜品勺时不时刮一下瓷碟上留着的一点痕迹。
“其实前几年就真的没有特别庆祝过了,会和我妈妈通个电话,一般都是工作或者出差。有一年,和唐先生一起吃了顿饭。去年正好出差到巴黎,得了半天空闲,逛了二手书店,去了伍尔夫的墓地。”
施珈忽然轻笑一下,抬头看梁丘,他诧异一秒,也跟着她笑起来。
“那天我刚从二手书店淘来的她的两本法语原版书,《到灯塔去》和《达洛维夫人》,最后都留给她了。”施珈调出手机去年生日的朋友圈给梁丘看,她还有拍照的。
“就是他寄给你的书?”梁丘半昧半明半吃味的口吻,“这条朋友圈为什么我都看不到,所以你给我分组了?”
或许看到,他就先给她找来了。
“瞎说八道,”施珈反驳他,没人这么斤斤计较的逻辑,“是我怕我妈妈看到,她一定说我的,这是条私密朋友圈,他们那一辈的观念,总归最忌讳别人生死不忌的不避讳。”
梁丘盯着她良久,“珈珈……”他想听听她的这几年,怎么样,又好不好。
施珈思量片刻,无比认真的告诉他,“还是好的吧。”
在被命运捣烂的时光,不浑浑噩噩,不虚度年华,不忘记让自己成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