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梦春(64)
“差不多是我…小学的时候吧,我们班闹红眼病,过半同学都感染。我哪懂什么叫传染,一直没跟我妈说,我妈知道我跟半屋子红眼病一起待了好几天,当场炸了…从班里闹到校长室,要不拦着她能闹到教育局…”
她苦笑着说:“我家在小地方的县城,镇上一共就那么几所学校,我妈这么一闹,我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瓷器娃娃,哪还有人敢跟我玩。”
迟燃咀嚼的动作停下,伸手似乎想拍拍她,但最终还是放下。
“我初中的时候在2班,我们班有个自闭症男生。”她没心没肺地笑笑,“怎么说呢,我们班同学怎么照顾那位自闭症,就怎么照顾我,跟俩吉祥物似的。”
迟燃说:“我开始还觉得,你这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要是在意,估计会过得更痛苦吧。”
“痛苦算不上吧。”她说,“就有点遗憾,上一场学,成绩不好,唱歌也就唱着玩,没有朋友,恋爱更是没谈上。好像当学生的日子复制粘贴似的,就滑过去了。”
迟燃问:“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想什么?”没头没尾的她没懂。
“想把你妈妈不让做的事做个遍。”他说。
“对!”宋呓欢毫不犹豫地说,“先做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想不想?”
迟燃静默许久,点点头,“不愧是你。”
日落西沉,窗外的光线不断收窄,逐渐自客厅中撤出去。仿佛每次眨眼呼吸之间,周遭都会微不可查地暗几分。
暮色盖上来,将他们融在一处。
迟燃的轮廓越发模糊,随呼吸的节奏在昏黄视野中微晃。
宋呓欢望过去,视线无法捕捉到具体的人。
氛围有些暧昧。
不是从天黑这一刻开始,而是更早。也许从分享那个粉色玫瑰味道的贝果开始,也许更早,从他答应留下来陪她开始。
她倒空满腹烦闷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迟燃用拇指关节摩擦鼻背,衣料在黑暗中窸窣作响,这种更加暧昧的声音响起,他动作就僵住。
黑暗滋长不可见光的勇气,宋呓欢忽然开口:“我说我想试,包括我的生日愿望。”
迟燃很大幅度地偏偏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
“或者至少能不能接个吻?”她继续说,“你还欠我个生日礼…”
迟燃猛地攥住手机,屏幕照亮他带些怒意的脸。
“没完了是吧?”
宋呓欢秒怂:“好吧,好吧。”
那天在录音室里,迟燃凑近吓唬她,还嘲笑她虚张声势,占尽上风。按理说这件事今天她重新提起来,他没什么再生气的理由。
就算要恼羞成怒,也应该是她来恼,她来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等到被唤醒的屏幕再次暗下去,室内唯余静谧黑夜,迟燃才再次开口:
“其他的,说说看。”
还让她许愿?
宋呓欢眼珠一转,歪头说:“其实亲一下也行,不接吻的话。”
“我就多余问你!”
这下迟燃声音彻底带上怒意与不耐烦,说着就要起身。
宋呓欢连忙探出身子去拦,黑暗中看不清楚,她右手一伸刚好抓住他手。
抓住他的瞬间,她膝盖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从沙发往地上掉。
她左手也赶忙抓上去,双手攥住他手腕,整个人吊在他胳膊上,拼命稳住身体。
迟燃很快反应过来她是要摔,反手攥住她的手。他左臂用力撑住,右手垫在她双腕下,轻轻一抬,将人稳稳地扶回沙发上。
“…我收回之前的话,不出门也能健身。”她说,“毕竟可以救人。”
“还不老实吗?”他听起来更加生气。
她讨饶:“……特别老实”。”
迟燃没有再走,松开她,坐回沙发上。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碾了碾,反复确认触感后,才问:“你缺钙吧?手指那么软。”
宋呓欢心虚地摸摸鼻子,“有点吧。”
“要再给你次机会吗?”他警告,“好好说。”
宋呓欢点头如小鸡啄米,“要要要要要!”
他坐在她旁边,“说吧。”
“嗯…我其实有点想去爬山,我还没爬过山呢。”宋呓欢说,“本来想让果果陪我去来着…不过你也不出门…”
她边说边凑近些,偷偷端详迟燃的神情,他看起来依然很不耐烦,皱眉深呼吸。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别的呢。”
宋呓欢想了想,继续说:“月底有个草坪音乐节,我让运营帮我报名来着…不过这个跟你关系好像也不大…”
她想了又想,实在没想出什么需要迟燃帮忙实现的愿望,——除了他不让提那个。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让提,他气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