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太远,只争朝夕。
在顾小影走后,桑离还是会想起这句话。
会想起走前依依惜别的顾小影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亲爱的,外面的世界很大,出去走走吧,人总不能让过去压死。”
她反复想着顾小影的这句话,渐渐下了某种决心。
隔天晚上,马煜再来你我看桑离弹琴时,桑离便说:“马煜,你上次提过的去艺术沙龙演出,还算不算数?”
马煜一愣,瞬间变得喜悦:“当然算数。”
桑离点点头:“那算我一个吧。”
马煜很高兴,桑离又补充一条:“不要向别人透露我的真实情况,只说我是临时演员就好。”
马煜郑重答应。
桑离又问:“地址在哪里?”
马煜答:“城内比较有文化氛围的酒吧大概就是‘魅色’和‘上海1936’,去年的小剧场话剧节也是在这两家。我们今年打算去‘魅色’。”
桑离想了想,点头:“好,我准备几个曲目,希望合作愉快。”
她微笑着伸出手,马煜握住,也笑了:“合作愉快。”
桑离选定的曲目一共四首,分别是舒伯特的《鳟鱼》、俄罗斯歌曲《夜莺》、中国创作歌曲《我住长江头》和中国民歌《小河淌水》。因为练歌的缘故,“你我”每晚提前一小时打烊。偶尔马煜会在旁边听桑离练歌,但更多的时候他忙着筹备艺术沙龙的事情,休息时间很少。
正式演出那天,桑离选了一身黑红相间的改良旗袍,暗金色的刺绣点缀其间,领口处嵌一块黑色蕾丝,令肌肤若隐若现,不仅高贵而且妩媚。马煜去接桑离,门开的瞬间,他有些许失神。
过很久,才晓得赞叹:“你是我见过的最瘦的美声歌手。”
桑离背对着他,一边锁门一边答:“我比以前的确是瘦多了,那时候一个人要撑一场独唱音乐会,十二首歌。我怕撑不下来,就玩命地吃东西,最快的时候一个月胖了十斤。”
两人下楼,马煜感叹:“那今晚只有两首,对你来说太游刃有余了。”
桑离却微微一愣,继而一边微笑着往楼下走一边答:“今时不比往日,其实两首歌对我来说也不容易了。”
马煜纳闷地回头看看桑离,桑离低下头没有解释。
“魅色”这名字听起来似乎有点风尘气,内里气氛却恬淡旖旎。每晚九点后的音乐能带动人宣泄,却又并不激狂。桑离在这个城市除了去“你我”外基本没有任何的夜生活可言,酒吧这个概念对她来说只代表着之前所有的年少轻狂,她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从不涉足。第一次随马煜走进“魅色”,看到来参加艺术沙龙的男男女女安静地聊天,酒保调兑的饮料也有严格的酒精度限制,DJ台上播放的背景音乐是帕尔曼的小提琴……桑离觉得自己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夜晚,外面是流光溢彩的城市,“魅色”中却是一群爱乐人的聚会。沙龙时间大约两小时,桑离排在第三个出场。第一个出场的女子穿一身黑衣黑裤吹长笛,第二个出场的男子则是白衣黑裤唱了《伏尔加船夫曲》,都是极出色的表演。轮到桑离,她慢慢走上舞台,明亮的追光里,她竟然有些失神。
然而,舞台毕竟曾是桑离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她略一分神,便又很快集中了注意力。钢琴伴奏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桑离冲她微微笑着点点头,女孩子的指尖顿时流淌出美妙的前奏。
是舒伯特的《鳟鱼》。
音乐里,一群轻快的鱼儿在水中畅游,可是渔夫却要将其捕捉。桑离轻轻松松便唱出鱼儿的欢快与形势的危急,自然的肢体语言与生动的表情几乎就令人完全沉入那小溪边先愉悦舒缓,再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的眼神明亮,在灯光照耀下全身都焕发出奇异的光彩,马煜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舞台,屏住呼吸,好像唯恐打破这样的一个梦,唯恐梦醒了,便再也见不到这个与往日不同的、神采飞扬的桑离。
他怔怔地看着她,她的眼角含一点笑容,手臂微微展开,目光好像正随着眼前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运动,她的声音俏皮,用德语唱到:“明亮的小河里面有一条小鳟鱼,快活地游来游去,像箭儿一样。我站在小河岸旁,静静的朝它望,在清清的河水里面,它游得多欢畅……”
然而渔夫来了,危及四伏,她的眼神也紧张起来:“那渔夫带着钩竿站在河岸旁,冷酷的看着它,想把鱼儿钓上。我心里这样期望,只要河水清又亮,他别想把小鳟鱼钓上岸……”
渐渐,却沉重而惋惜起来:“但渔夫不愿久等浪费时光,他赶忙搅浑河水,我还来不及想,他已把小鳟鱼钓上岸,我满怀激愤的心情看小鳟鱼上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