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内心里,又多么希望他能说句“我爱你”,每天都说一次,让自己坚信一些力量的存在。
在最孤独的时候,至少还知道,你在我身边,始终都在。
孤独是种很矫情的情绪,余乐乐想,可是它却又那么清晰地存在着。
余乐乐知道,如果告诉别人自己很孤独,恐怕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因为在中文系,她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女孩子,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学习、写作,生活规律而乖巧:按时上课,从不迟到;夜夜归宿,拒绝通宵;成绩全优,门门拔尖……
可是,她很孤独。
上大学后,女孩子们按照宿舍、家乡、性格、家境等等的因素自然而然划分为无数的小圈子。常常圈子里的人彼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与圈子外的人只保持淡淡的、客气的交往。就好像在206,四个人之间和睦温馨,可是出了门,遇到其他人,会打招呼,课间偶尔会聊天,却始终无法走得更近。
当然,之所以孤独,也或许并不仅是这个原因。
比如有时和同学聊到未来的出路问题,常常会听到人说“余乐乐你专业那么好,干吗担心找不到工作”或者“余乐乐你如果找不到工作那我们怎么办”,听上去似乎是种恭维,可是偏偏好像豌豆公主几十床被子下面的那粒豌豆——无伤大雅,却并不好受。
就连常坐在余乐乐身后的连海平都说:“余乐乐挺爽快,做朋友不错。可惜也只能做朋友,因为这种女生太强势,拿来做女朋友需要一定勇气。”
强势么?余乐乐想不明白:自己要做的都是自己很想做且不妨碍到别人的事情,许是因为从中学时代起就很自卑的缘故,进了大学她依然做人很低调,拿了奖从不炫耀,光彩夺目的荣誉也从来不争不抢。她觉得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余乐乐,在中学有琅琅书声的校园里,貌不惊人、技不压众地走来走去。她似乎还可以记得高中时代自己写的那篇文章,题目叫“普通班的学生不普通”。现在,她终于不普通了,可是,为什么依然不快乐?
现在的她,似乎更相信另外一个道理:普普通通也是生活。
或许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在成长,每个年纪都会对人生有新的理解,每个阶段都会对未来有不同的期冀。就像当年她那么希望自己能神采飞扬卓尔不群,因为那时候面临高考的竞争,独木桥上多少人都要落水,卓尔不群是幸存于世的前提。可是现在进了大学,就好比进了一个小社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强调的不再只是学习成绩的好坏,还有为人处世的方法。
是新的挑战,可是她向来不服输。
虽然很疲惫,虽然很多时候觉得很失败,虽然看见同学们那客气的寒暄与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会觉得很难过,可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干扰自己业已平静的生活——自己的家庭已经从风雨飘摇到和煦温暖,自己的前途已经从一片阴霾到阳光灿烂,自己一定要开开心心的生活,要把不开心的事情放下,不可以太牵挂……
这些,是她反复告诉自己的。可是她也知道,这些是治标不治本。
她可以让自己置身于那些人际关系的困扰之外,她希望自己的真诚可以被大家理解和接受,她一向是以善意度人的女孩子,她期待人与人的关系可以亲密热诚——然而,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究竟,是自己不够好,还是自己想要的这一切在这个环境中压根就不可能得到?
4-2
第二天一大早上心理学课,心理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齐耳短发,说话的样子总是严谨肃然。心理学本身就是很艰深的一门课,同学们的积极性不高。心理学老师又极喜欢放幻灯片,上面是大片大片的专业名词和笔记,上一堂课就好像打一场仗,抄笔记都能把人彻底抄晕掉。所以上心理学课的时候总是有一些人旷课,余乐乐不用去很早也能找到合适的座位坐。
所谓合适,就是不太往前,不至于被老师那亲切又犀利的目光屡屡笼罩;也不太往后,不至于在想要抄笔记的时候看不清幻灯片上仄密的小字。余乐乐通常会选择第四排靠窗边的位置——适中,并且在偶尔走神时还可以一览楼下附属幼儿园里孩子们玩滑梯的景象。
这一天,心理学老师讲的是“自卑心理与从众心理”,余乐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抄笔记,旁边的徐茵在给高中同学写信,身后的连海平正在翻报纸,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正在与旁边的同学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