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么?”我不死心地问,带上了哀求。
闻人非许久没有回答,这样漫长的沉默,让我心底又升腾起了一阵希望,直到他说:“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只是,并非你所想象的那种喜欢。”
啪!
心弦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推倒他,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俯下身吻住他的唇瓣。
冰冷的,是他的唇。
温暖的,是我咬破了他的唇,渡入我口中的血。
我啮咬吮吸着他的双唇,看到他眼底浓浓的悲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仿佛在说:死心吧……
他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
我终于放弃了,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像在哄着小孩。
在他心里,我永远是个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然后又做了那个梦,他成亲了,这一回,新娘真的不是我。
血红血红的嫁衣,新娘披着红盖头,我看不见她的脸,不管她是谁,玉娘或者别人,但是我得喊她义母。我抬头看见了晃眼的喜字和红烛,唢呐声喇叭声,鞭炮声欢笑声,周围很吵,我的世界很安静。
闻人非被淹没在欢乐的人群里,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醒来之后,我三天不出帐篷,他三天没回来。
第四天,我去了趟营妓营,她们告诉我玉娘去了灶房。我转去了灶房,那时玉娘在做南阳菜,她请我吃了一些,和蜀都的菜口味确实很不一样。想必闻人非是比较喜欢喜欢南阳菜的。
“这几天你一直没出帐篷,我想你可能是病了,问了丞相,他说你是那日感染了风寒,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但是想着过去了三天,你今天身体也该好点了,便多做了一些菜,准备送过去给你,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鼻子倒是很灵。”玉娘笑得极美。其实她的长相并不十分美丽,但是笑起来自然风情万种,成熟女人的魅力,便是我也很喜欢的。
她温柔又能干,体贴又周到,和闻人非又是同乡,想必会照顾好他的。比我好上许多许多了。
我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一样,狠狠扫了一顿饭,看得玉娘瞠目结舌。
饭后,我打着饱嗝,笑嘻嘻对玉娘说:“玉娘,你当我义母好不好?”
她更是惊愕了。
我调整了下表情,认真地说:“我义父他孤零零一个人二十八年了,他这前半生啊,总是在为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操心着,也没有人为他做打算,没有人照顾他。如今遇上了你,那是再好不过了的。真心话,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对第二个女人像对你这样和善过!”
在他眼里,我不是女人,只是个小孩。我心下凄楚。
玉娘惊愕过后,静静地望着我:“你是个孩子,又懂什么了?”
“所以说你们真有默契啊,一条心啊!他也老是觉得我是个孩子。”我心中笑得越发可怜自己,“所以今天,我这个孩子要帮他做一件事。”
我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东西柔软的丝帕包裹着,被我心口的温度熨热了,方才拿了出来。
玉娘在我的示意下打开了丝帕。
仿佛鲜血凝成的玉镯,在阳光下轻轻一晃,反射出点点金光。
玉娘惊呼一声。
我指着玉镯内侧刻着的字说:“这镯子是闻人家的传家之物,都是传给媳妇的,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不!”玉娘将丝帕盖上,掩住了光芒,坚决地说,“我不能收,这玉镯你从哪里取来的,还是拿回去吧。这么贵重的宝物不是我该拥有的。”
我取过手镯,不由分说帮她戴上。
终于,我的枷锁解脱了。
我露出甜甜的微笑:“好了啦,不要推辞啦。不然等会儿你拿这个去问我义父,看他怎么说。其实他很爱面子啊,是拉不下脸来说喜欢的,所以我这个义女就代劳了。别这样看着我嘛,唉,刚刚吃太饱我肚子胀了,先走了啦!”
说完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出两里地。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在他桌上留下一封信。
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走了,去洛阳找娘亲。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
可是我依然很难过。
也许是跑得太快了,呼吸间整个腹腔都如火烧般疼痛,眼泪鼻涕哗啦啦往下流。我扶着树,脑袋一阵晕眩,突然胃里翻涌起来,我俯身吐了一地。
吐完之后,向后退了两步,躺在地上放声大哭。
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
忘记了……
也许是出生的时候,离开娘胎的时候,因为我不想来到这个世界,我害怕离开了那个安全的所在,害怕独自面对这个未知的未来,于是我放声大哭。可是哭也没有用,我还是活下来了,活蹦乱跳的,去迎接下一次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