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与不信,用于不用,这得看陛下的意思!我只能提供些信息参谋一下,最后拿定主意还得陛下定夺!”
刘病已双手负在身后,在室内慢慢来回踱步,良久之后,他倏地转身,掷地有声地说:“既如此,朕且放手一试!”
许广汉点了点头,和张彭祖两人恭敬地听他示下。
“父亲本意是想要为魏相某丞相之职,朕决定此举太过显眼,不可为之。不过朕可以试他一试!”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孤傲的冷笑,面无表情地说:“五将军班师回朝,论功过赏罚,范明友是霍光的女婿,如今还动他不得,韩增和赵充国是军方赫赫老臣,朕还得倚靠他们二人的实力和霍光相抗衡,所以也动不得,但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句“但是”居然令许广汉和张彭祖惊得跳了起来。
06、藏器
范明友、韩增、赵充国三人,皇帝认为他们此次出征虽未能达到预定的地点,但过失并不严重,所以从宽处理,不加处罚。而田顺则因为距离预定战点实在相差太远,而且他还谎报战绩,虚增俘虏人数;田广明畏敌不前,同样有事,两人一并下狱,等待审判。
田广明与田顺下狱后,先后在狱中自杀身亡。
炎炎夏日,杜延年顶着大太阳,行色匆匆地赶到博陆侯宅第。霍光好清静,在园子里修了座池塘,池畔围了一圈碧竹,偶有微风吹过,竹叶摩擦发出一片沙沙声响。
杜廷年到时,霍光正站在窗边观景,热辣辣的风迎面吹得人不住淌汗,可他却像是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杜延年抬头看了看天,愁眉不展地欷歔,霍光忽然转过身来,说:“这天要再这么旱下去可如何得了?”
杜延年擦了擦汗,大口吸气,没顾得上接话。
霍光又道:“去过公子家了?”
“是,将军托喔带去的三千万赙钱也一并交给田夫人了。”
霍光低下头,白多黑少的长须随风飘动,他的眉尖似积压了太多的惆怅,“陛下已经不再追究家眷之罪,这事就算这么了结了。”
杜延年舔了舔唇,笑得有些发虚,“这事也只能怪田广明咎由自取。”
霍光沉下脸来,非常突兀地说,“这池子修得不好,春秋赏花,月影朦胧倒也别有情趣,唯独到了夏天,这池子变成了孑孓虫洼的栖身之所,纷扰不断。”
杜延年没吭声,他又转了话题,淡淡地说:“陛下称此次出征匈奴,五位将军皆不算有功,倒还不如一个出使乌孙的校尉常惠,所以赐封常惠为长罗候。”
常惠出使乌孙,联合乌孙王昆弥,率乌孙五万兵马深入匈奴西部,一直打到右谷蠡王庭,掳获了匈奴单于的父亲、嫂子、公主、大王、犁污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共计四万人,另计马、牛、羊、驴、骆驼七十余万头,可谓战果不凡。
“常惠还在乌孙吧?我听说他上了奏书请求继续领兵攻打龟兹国?”
“是啊,可是陛下不允。”霍光笑得悄无声息,“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打仗靠的就是士气,若是孝武皇帝在,岂会轻言不允?”
社延年不敢肆意批评皇帝,所以保持缄默。
霍光道:“我让人传话给常惠了,叫他在塞外便宜从事!”
便宜从事?!杜延年吃惊不小,这简直就是公然违抗圣意啊!
霍光没事人似的,仿佛没看到杜延年的目瞪口呆,只是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池塘,喃喃自语:“这池子还是早些填了的好。”
杜延年一凛,终于明白霍光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丁点权力,他根本没打算给皇帝任何染指军队,从而树立天子威信的机会。
但是,为何心上隐隐有不安的感觉?
池塘里扑通响了声,然后青蛙呱呱地鸣叫起来,也许是太多闷热的关系,杜延年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脚海里不禁浮起一句话来一一-飞鸟尽,良弓藏。绞兔死,走狗烹!
六月十一,阳平候蔡义薨逝。半个月后,朝廷任命长信少府韦贤继任丞相,与此同时,田广明的御史大夫的空缺则由大司农魏相填上。
韦贤仿佛就像是另一个蔡义一一今年已经七十有余的韦贤,学识渊博,精通《诗经》《礼仪》《尚书》,号“邹鲁大儒”,早年曾征为博士、给事中,进宫教授昭帝刘弗《诗经》,视同帝师。
老态龙钟的韦贤任丞相,虽然不是十分妥当,但在霍光的指示下,向来淡泊名利的邹鲁大儒也只得勉为其难地接过先辈的大任,只是无奈之余少不了要有一番感慨欷歔。
百官在给新任丞相道贺的同时,亦不忘向高升的御史大夫魏相道喜。魏相穷于应付宾客,足足住了三天,才终于得了个机会抽空去了趟光禄大夫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