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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君意(出书版)(201)

邴吉的家朴实无华,门前种了两颗大枣树,大热的天,他却穿着盛装,一丝不苟地坐在堂上,树荫蔽日,他手摇羽扇,一派儒雅。

两人见面后,邴吉笑呵呵地拱手作揖,“吉给御史大夫道喜了!”

魏相一见他的打扮就懵了:“难道少卿知道我要来?”

邴吉请他上坐,“我估摸着你也该来了。”

婢女将冰湃的水果和酒水端了进来,另外还准备了下酒的菜肴。邴吉不紧不慢地说:“远道来,先解解渴。”

魏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被阳光晒得微黑,这会儿一急,更是黑里带红,“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比我看得透彻,赶紧给我支个招吧。”

“你哪里就看不透彻了?只是你性子比较急罢了!”

魏相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才,只是性情过于耿直,锋芒太露,当年他得赦令从诏狱释放后,也曾因为对这世道的不公感到愤慨,他为官严苛,治下严明,但对于官场上的一些周旋却始终放不开他的身段。那时他的人生整个都处于灰色的低谷中,恰是邴吉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要学会稍安勿躁。信中言辞恳切,这才令他重新振作起来,从此以后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因为有了邴吉的暗中扶助,使他也在官场上重新一级级爬了上来。

“陛下治田广明的罪是何意?治田顺的罪又是何意?”

邴吉迎上魏相热切的目光,呵呵一笑,“是何用意你还看不出来吗?非明知故问!”

魏相眼中彷如迸发出激动的火焰,“果然如此吗?陛下是真的有意要对付霍氏了?”

邴吉悠悠道:“者也属常事,这天下终究是姓刘的,何况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魏相吸气,“陛下治罪田广明已是对霍家的一种试探,那他治罪田顺是……”

“田广明的御史大夫现在由你接任,你说治罪田顺是为了什么?”

“陛下是在试探我?!他怎知我……”

“别小看了他!到底是武帝的曾孙!如果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配称刘氏子孙?”这番一石三鸟之计,轻重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既没有打击到霍光的痛处,令他疼得忍受不了翻脸,又成功使得像魏相这样一直不敢露头的人嗅到了契机,从而一一浮出水面。

“但是如今霍氏的势力早已如日中天,许后崩故,霍氏有女入宫,只怕这皇后之位也迟早是霍家的。这样的外戚之家寻常人如何动得?”

“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邴吉自斟自饮,语重心长地说:“弱翁兄,吉仍是当年的那句话,‘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魏相心中一凛,肃然起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一拜,“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相受教了!”

邴吉无声地笑,笑容淡然从容,如清风拂过,却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第七章 一心一意无穷已

01、病笃

辛亥,本始四年三月十一,立大将军之女霍成君为后,赦天下。

霍成君搬到了椒房殿,同时王意搬出配殿,住到了鸳鸾殿,五岁的许皇子刘奭与两岁的皇女刘蓁则被安置到了鸳鸾殿配殿。

霍成君下令将椒房殿原有的装饰摆设全部换上了新的,当晚她精心盛装打扮,得意扬扬地等待她的夫君来时,却被告知陛下留宿宣室殿,无暇回掖庭安寝。她气鼓鼓地等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晚上刘病已才出现在了椒房殿。

霍成君身着襦裙,青丝半挽,脸上脂粉未施,见到刘病已来了也不起身接驾,依然嘟着嘴坐在床上,故意背转着身不理他,所以她没看到他目光落在床上前墙壁上空落落的架子后,遽然色变的狠戾眼神。

“这宫里原来的东西呢?”

“不知道。”他赌气回答。

“宫里原来的东西哪去了?”他的声音稍许提高。

她更来气了,“扔了!”

身后咣的一声,她被吓了一大跳,回过头一看却已不见了病已的影子,床前多了一地的陶瓦碎片——竟是她精心插好,摆放在床头的一盆花给砸了个稀烂。

这一晚整座掖庭都不得安宁,皇帝星夜将浊贤叫了来,甚至不惜惊动了少府,然后未央宫沸沸扬扬起来,宫人们奔波忙碌,都道掖庭失了贵重的东西,陛下大怒,勒令掖庭令天亮前一定要找回来。

一宿未曾合眼,到天明时分,浊贤战战兢兢地躬着身背在宣室殿门外说:“陛下要的东西找着了!”

皇帝也不等人请,直接开了门叫他进来,熬了一晚上,两人面上都有了疲惫的倦意,只是浊贤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将一个长条形的包袱递了上去,就再也不敢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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