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于民间的儿子,怎能立为皇太子?那以后我女儿生的儿子,岂不是只能当大王?”
霍成君悲怆涕泪,“母亲还说什么傻话,我现在连六姐都不如了……陛下召幸了华美人、卫容华,还有个张美人……他摆明了喜新厌旧!”
霍显吐出淤血后,胸口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郁结了,神志慢慢恢复清醒,“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气的女儿,男人喜新厌旧是常事,纳妾更是天经地义。宫里那些女人再得宠,你还是皇后,一国之母,你和她们较这劲做什么?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太子——现在许平君的儿子当了太子,你以后还能有出路吗?”
霍成君泪眼婆娑地瞅着母亲,母亲现在已不年轻了,但父亲死后她似乎反而比以前更爱打扮了些。她看着母亲,想到那些以前在家跟母亲争宠过的良人婢妾,如今统统都被拘在了墓冢祠堂守灵,她那颗倍感委屈的心稍稍得到了
纾解。
的确,母亲的话非常有道理。母亲的人生经验比自己丰富,她的话总是对的,无论如何,那些美人、容华,都没法和她这个皇后相提并论,倒是刘奭和刘蓁两个备受呵护疼爱,几乎被他视作心肝宝贝。
原本靠在床上的霍显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在迷瞪中被母亲狠毒的眼神所吓到。
“不能留他!”
“什……什么?”
“我是说,趁那小子太子之位还没坐隐,你要赶紧除掉他!留着,会成祸害。有他在,你以后再无出头之日!”
她真的被吓呆了,惊得连连后退,“你要我杀人?不,不……那可是陛下的孩子,不能的……我不能杀人……”
霍显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道:“今日你不杀他,他日你必死在他的手里!”
她连连摇头,“不!不……我虽然不喜欢刘奭,但我不能杀他,那是陛下的骨肉……”
“你怎么那么傻,你以后自己生下儿子,难道不是陛下的骨肉?你堂堂皇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无法继承大统,长大成人后不得不离开你的身边,仅仅成为一个诸侯王吗?”
霍成君犹豫了。在自己将来诞下的儿子和现在这个名分上的儿子之间来回比较,终于还是前者的重要性压倒了后者。
“刘奭和我一点都不亲近,长这么大,只近来封了太子后,才偶尔到椒房殿来向我晨省昏定。”
霍显眼眸一亮,忙道:“这样正好,你找机会在吃食里下毒……”
母女二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半个多时辰才罢休,这期间范夫人和邓夫人曾一前一后来到府上,她俩本是在各自的夫君授意下,就许太子的事来探探霍显的口风,可却都被挡在堂上,府上家奴回报说是太夫人正和皇后在房中叙话。
这两姐妹等了许久也不见皇后出来,不免聊起了闲话家常。
邓夫人年长,为人圆滑,经常话说三分留七分:“近来还真不大见得着冯监奴了,可是家里事务繁杂,忙得他快脚不沾地了?”
范夫人嗤的一笑,拿扇子掩唇,笑得阴恻恻的,“莫非二姐也瞧上冯子都了?可惜了那一身好皮囊,只是二姐你没福享用。“
邓夫人笑道:”说起好皮囊,我倒想起六妹夫来了……”她欲言又止地笑了笑,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一道缝。
范夫人吃吃地笑了起来,直笑得香肩乱颤,“这个……”她略略压低了声,“倒让我想起我们家皇后妹妹曾说过的那句话来。”
“哦?什么话?”
她轻轻吐气,“玩物。”说完越发笑得发狂,“我现在就是糊涂了,真真不知谁是谁的玩物了。”
邓夫人笑道:“谁是谁的玩物,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呀,想想可真替我们如意叫屈,年纪轻轻独守长乐宫,怎的也不学学我们的霍太夫人……”
“哎哟。”范夫人笑得快喘不上气了,“二姐,你这张嘴也太损了,这可把六妹当什么了?”
“当什么?我说什么了?”
“冯子都先是侍奉父亲,如今又侍奉了太夫人,这么个妙人儿,连我都觉得太糟蹋了。”
“比他更妙,更高洁的人有的是,只是比他识趣的却没几个。”
“二姐你可真一针见血呢。想想父亲在的时候,太夫人瞧他不顺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父亲过世,以前宠幸的人可都送去墓冢了,我还大叹惋惜呢,这么一个绝色美人眼看就要没了,谁想到底还是小瞧了他,他本事可真大呢,居然又能迷上我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太夫人……”
“嗯哼。”范夫人正笑得起劲,邓夫人却轻咳了一声,从榻上迅速起身,“拜见皇后!”
范夫人一惊,忙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