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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君意(出书版)(211)

霍成君脸色铁青地站在堂屋门前,身后是一群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的奴婢。她瞪着两个姐姐,满脸怒气,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真是叫人恶心!”

邓夫人低头不语,唯独范夫人不冷不热地接了句:“是呀,的确叫人恶心!”

两人的“恶心”指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霍成君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一拂袖子,转身叫道:“摆驾回宫!这里比宫里更污糟得叫人恶心!”

范夫人等她走远了,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裙子,“嘁,她以为自己多清高,一只生不出蛋的母鸡也好意思整天在人前叫唤。谁不知道她现在正失宠呢,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就该步陈皇后后尘了。”

“五妹!”邓夫人猛然怒斥。

范夫人一愣,方才醒悟自己失言了。这话说得真不吉利,孝武皇帝的第一任皇后陈氏,十余年示孕,最终陈氏被废,陈氏一门的下场也甚是凄凉。

“我……我还有其他事,就先回去了。”范夫人自觉无趣,悻悻然地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剩下邓夫人一人留在堂屋,不知怎的,却因为自己五妹的一句无心失言而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04、赐食

刘奭穿一身灰色缯衣,发梳双鬏,眉清目秀,说不上聪明伶俐,倒也透着几分淳朴可爱。他其实还是有些惧怕自己的嫡母的,站在椒房殿的堂上,时时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频频回首。

许惠就站在七八丈远的阶下,也是翘首以盼,但却不敢太声张。见刘奭回头,她便冲他一笑以示鼓励。

刘奭憨憨地笑了下,没等笑容绽放开,珠帘撩动,霍成君衣袂挟香地走了进来。刘奭稍稍一顿,赶紧上前稽首行礼,“孩儿给母后请安!”

霍成君笑容慈蔼可亲,“太子近来学习可用功?”

刘奭忙道:“孩儿正跟着疏少傅在读《春秋》。”

《春秋》什么的,霍成君其实并不懂,她自然也就谈不上考量太子的功课好坏,只说了句:“读书是好事,太子不可偷懒。”

“诺。”

刘奭低着头不说话了,霍成君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越瞧便越觉得这孩子木讷不讨喜,心中厌恶感大增,也更加深她的决心。她挥了挥手,早有宫人将准备好的食案端了出来,送到刘奭面前。

“太子坐!”霍成君命人备了席,食案上搁着精心烹饪的食物,从糕饼乳酪到糜羹肉脯,样样都做得极为精致。“以前不用读书,这会儿只怕还没吃呢吧?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一会儿也好用功。”

刘奭毕竟是小孩子,美食当前,哪有不馋的道理,虽然他在母后面前极力克制,但眼神中的欲望已毫无遮拦地绽露出来。

霍成君笑着说:“吃吧,吃吧,在母后这儿不用客气。”

刘奭笑了,小孩子纯真的心灵最容易接受他人的善意,不管真伪,他很轻易地放松了原有的警惕。正当他在侍女的带领下准备入席时,殿外的许惠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一把拉住刘奭的胳膊,“殿下,你该去读书了,莫让疏少傅久候,有失礼仪。”

“可……”刘奭不舍地望着那些吃食,犹豫地缩回了手。

霍成君刷地拉长了脸,冷道:“这算怎么回事?你是哪里的宫人,居然敢在我椒房殿这般无礼放肆?太子是由得你来指手画脚的吗?”

许惠跪了下来,一只手却仍是固执地拉着刘奭,“回皇后的话,奴婢是许太子的阿保……”

边上有长御凑了上来,在霍成君耳边说了几句。霍成君听完怒道:“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在我面前无礼顶撞?”她一拍案,起身走到许惠跟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拖出去!送交掖庭狱!”

大长秋刚“诺”了声,刘奭反身一把抱住许惠,叫道:“别打我的阿保!你们谁也不许碰她!”

大长秋的手刚伸出去想拉许惠,刘奭扑了上来,拽住他的胳膊张嘴就是一口咬了下去。大长秋惨叫一声,吃痛地一甩手,啪的一声将刘奭小小的身子摔倒在地上。

从刘奭咬人到被摔出去,整个过程的发生都只在一瞬间,等椒房殿的众人反应过来,刘奭已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许惠连滚带爬地膝行过去从地上抱起刘奭,凄惶地将他从上摸到下,急切地叫道:“伤到哪了?还伤到哪了?你别哭……哪里疼?告诉奴婢,你哪里疼?”

刘奭用手虚托着下巴,抖道:“疼……”他的下巴磕在了地上,滑蹭出了一道擦痕,血丝隐然。许惠含泪抬起他的下巴,然后陡然发觉他的右手手腕上空了,平时系在腕上的身毒宝镜不见了。

她着急地左右环顾,发现宝镜居然被甩出去一丈多远,她手足并用的爬了两步,手指刚刚触到宝镜,手背上便踩下一只脚。方口丝履却是用木屐做的底,许惠惨叫一声,瘦弱的娇躯瑟瑟发抖,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鞋底拔出来,可鞋子的主人显然不肯让她轻易得逞。鞋底左右旋转了好几下,直将她的五根手指的骨节碾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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