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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君意(出书版)(72)

那青年握住他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是我!大哥果然还记得我!”

“延寿!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许广汉喜出望外,“长这么壮实了。我离家之时你还是个总角孩童,一晃十年你居然这么大了!”

许延寿拉着兄长的手,笑道:“收到你的书信后,全家寝食难安,二哥放心不下,便让我亲自走这一趟来看看大哥。前几日才到的,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见一次哥哥的面,可巧天子为贺圣躬康泰颁下赦令,你我兄弟居然有幸就此团圆!”他越说越激动,许广汉却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许夫人站在许延寿的身后,目光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夫君,嘴角微微颤抖,喜极而泣。

刘病已站在一旁,正看得高兴,平君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低低说:“你来。”

两人来到二楼的一间空房,许平君红着脸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事?”

“三叔说要把婢女仆妇留在这里,母亲原本不肯,可三叔说我出嫁的时候不能没有陪嫁婢女,许家在昌邑也算是大门大户,女子出嫁不能这么寒酸。”

刘病已哼了声,懒洋洋地说:“那很好啊。”

“可……可是……”

“可是什么?”

“我在家一直是一个人,突然间多了个婢女在身边服侍,好不习惯。”

“你没见王意身边总是婢女仆人围了一大群吗?大户人家的女子本该如此。”

平君为难道:“我不知道该喊她什么,她年纪和我一般大。”

“喊她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姐姐妹妹地攀交情不成?婢女而已,你直呼她的名字即可。”

“可她说她没名字,让我给她取一个。”

“怎会没名字?”

平君笑道:“她倒有个贱名儿,可我觉得叫不出口。”

“叫什么?”

“小彘。”

病已正拿了柄羽扇使劲给自己扇风纳凉,听了这话,不但没笑反而皱眉道:“这名字的确不好,还是改了吧。”

平君不察,仍是笑道:“就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怎么有人叫这样的名儿。”

病已难得正经地绷起脸,拿羽扇指着她的鼻尖,“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到外头去乱说。”

轻软的羽毛擦着她的鼻尖,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为什么?”

“真是笨。”羽扇随即拍在她的头顶,虽然一点都不疼,可她还是恼怒地劈手将扇子夺了过来。病已没跟她争抢,只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因为我的曾祖父小时候就叫这个名儿。”

平君起初尚未意识到更深层的东西,只是淡淡地“哦”了声,过得片刻,见病已牢牢地逼视着自己,双目炯炯有神,她才恍然大悟,指着他支支吾吾地道:“你……你的曾祖父不就是……”

病已咧嘴一笑,“正是先帝呢。”

平君吐了吐舌头,“怎么真有人取这名儿。”说完,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

病已道:“别笑,这事很正经,记得我幼时刚学写字,澓先生曾再三叮嘱,哪些字是需要避讳,万万不可随意书写的。”

平君娇嗔:“我又不会写字,管那些做什么?”

病已笑得欢畅,十分起劲地卖弄起自己的学识来:“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先帝单名彻,民间逢‘彻’字需避讳‘通’字;现今的天子单名弗,逢‘弗’字即避上讳,改称‘不’字。你切切记得,以后别乱用‘弗’字,这可是重罪。”

光用说还不够,他又取来平时练字用的沙盘,用细竹棍在沙面上写下“彻”字与“弗”字。平君虽没读过书,对文字的悟性倒是极高,因为害怕犯罪入狱,所以将这两个字更加用心地牢牢记住。

两人正聊得起劲,门外婢女很小声地叩门,“姑娘,夫人让公子与姑娘下楼用膳。”

许平君用手肘轻轻撞了病已下,病已沉吟片刻,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字,“诗经有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得人恩惠千年记,既是你叔叔送你的婢女,以后就叫许惠吧。”

05、丞相

“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坐在榻上,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巾,一边拭着额上的汗,一边说:“皇后起来坐着说话吧。”

皇后依言起身,坐在皇帝身侧。梁上悬挂的巨型蒲扇在侍女的牵引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恰与屋外的蝉声交相应和。皇帝安榻之处正是送风的上首,左右搁着两只金盆,里头搁着满当当的冰块,扇叶来回拉动,捎起习习凉风,略略赶走些难耐的暑意。

“把这个挪那儿去。”皇帝指着其中一只盛冰的金盆,命侍女将它搬到皇后身边。

皇后在席上伏下身,“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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