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令主又道:“好了,本座也陪你玩过了,得办正事了。”她语气一转,听来甚是危险,“那个伤了我的剑侍的人在哪儿?”
冉悦一听,倒笑了。她提劲一跃,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令主面前,反问:“你指的是哪个剑侍?”
令主略微打量了冉悦一番,神情依旧轻蔑。
冉悦迎上她轻蔑的目光,道:“不过也巧,不论哪一个,都是我打伤的。”
令主眉头一皱:“你?”
“不信你问问你身后的人呗。”冉悦笑道。
挑衅殛天令主何等危险,冉悦心中也有数。连越无岐都无法应付的对手,又哪里轮得到她来出头?从传闻听来,仙宗之中,也唯有上旸真君能与之一战。今日要对付她,恐怕得倾尽灵宿宫所有战力才行。所以,若说有什么是冉悦能做的,那便是拖延时间,让神毓峰上的同门做好准备。
令主倒是简单,轻易便跟着冉悦的节奏行动。她转头,问身后的魔物道:“夜,当真是她?”
那被唤作“夜”的魔物点了点头,道:“主上千万小心,她那只战灵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令主露了满目兴味,正细细咀嚼这句话,忽听得雷声隐隐。她抬头,就见方才被火焰烧透的天空又满布雷云。空气微微颤动,如细密的尖刺触碰着肌肤,不痛,只挠得人心痒。她顺着那力量的流向望去,辰霄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
看到他的那一刻,令主便油然而生一股厌恶之情。
她乃天地间邪魔戾气聚合而生,熟知所有阴暗与欲望。她嗅得到恐惧、闻得出仇恨、看得穿绝望,就连慌张、胆怯、嫉妒、不甘这样微不足道的情绪她也能感知。她乐于将对手由身至心地剖开,翻出最深处的软弱和肮脏,玩弄、践踏、折磨,直至其崩溃。
然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紧张、没有亢奋、没有杀气……
他引动九霄雷霆,只待敌人一动便出手攻击。就只是如此。与在春风中扶住轻摇的柳枝并无不同。
施以最卑猥的言辞,羞辱耻骂,能令他眉睫颤动么?
打断他的脊椎,将他踩入泥淖,能令他牙齿暗咬么?
火灼冰冻、穿刺掩埋,能令他悲鸣哀嚎么?
不能。
安定平和,淳朴无忌。
这种造物,她已经久违。
名副其实的神尊啊……
她笑了出来,尖锐而猖狂。至邪魔气自她身上喷薄而出,弥漫在周围。
若魔物足够强大,释放的魔气便会化为障壁,断绝仙法、激起杀念。世人称此为“魔障”,最是仙宗的克星。
但于战灵而言,魔障毫无意义。辰霄凝神,引霹雳急坠。
令主看着那青紫电光急纵而下,问了一个问题。轰鸣的雷声中,她的声音却清晰无比:“你为何留恋现世?”雷电散尽,她竟毫发无伤。她的身周悬浮着五柄宝剑,五剑力量相合,化作无形盾防,护她安然无恙。她笑望向辰霄,继续问道,“又是如何死去的?”
听到这两句话时,冉悦忽觉一阵毛骨悚然。
战灵皆是已死之人,神尊也不例外。执念,令他们重现于世。可宿星潭中召唤出的战灵,从未有任何一个拥有所谓的“记忆”。那与执念相呼应的灵羁,终也是虚无缥缈,窥不出半分过往。或许,正是这白纸般的至纯至净,才成就了战灵的忠诚。
而这个魔头,在探寻战灵的记忆?
若想起了过去,会怎样?
体察到这一丝恐惧,令主转过了头来。她看着冉悦,笑道:“怕什么?”
话音刚落,辰霄已然挡在了冉悦身前,隔开了令主的目光。
看着他的背影,冉悦心头一凛,猛然想起方才越无岐收回绝斩的那一幕。
是了,不能让他与令主对战,得收回来才行!
然而,这个念头瞬间被绝望湮没——她没有灵缶,如何又能收回战灵?
正当她惶恐忧虑得手足无措之际,清澄之气奔涌而来。她抬眸,就见玉昳真人携着百余名弟子正飞身下山。
冉悦喜不自禁,却听令主道:“来得倒快……”她从五柄宝剑中挑了一把在手,轻笑,“没时间慢慢玩了啊。”
“主上,退后。”辰霄说罢,再引雷电,先行进攻。
冉悦并不愿意退后,但她哪里又能赶上辰霄的速度,更何谈为他援护。这场战斗,早已没有凡人插手的余地,莽撞举动不过是牵绊阻挠罢了。
或者说,肉身凡胎的主人,便是战灵最大的弱点。
只要不断拖延,战灵便会耗尽主人的力气,再无法行动。而后,只要杀掉主人,灵羁一断,战灵便会重回宿星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