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剧烈而急促地颤抖着,似乎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宋流韵拉着她转身,轻轻地抱住她。
她瑟瑟发抖,哽咽着说:“流韵,你说他该多疼啊。”
“没事了没事了。”宋流韵拍着她的肩膀竭力安慰着。
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觉得身体正在一分一分地崩溃,而她需要找点儿什么依靠,好让自己不会四分五裂地倒下去。
宋流韵一向觉得赵秋晨是聪明冷静的,从未见过她现在这样,无助得像个婴儿般,死死地拽住她的衣服,几乎不断地往地上滑去。
他们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又出去吹了会儿冷风,回去的路上,秋晨终于恢复了正常,脚步平稳,声音也不再诡异地颤抖。
陈宽等在病房的门口,见她们回来,第一句话便是:“人已经醒了,没有大碍。”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那帮人这次还算没下狠手,全是外伤,虽然最长的那刀从肩膀一直到背上,缝了几十针……”
“你少啰嗦两句。”宋流韵抬手捂住他的嘴。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不远处的一间病房里传来低低地压抑着的哭泣声,里面夹着一个孩子无辜而好奇的声音:“妈妈,爸爸为什么还不起床?”
秋晨靠在墙边,只觉得心底绷紧的那根弦依旧没有松开,反而越拧越紧,牵着整个人的神经都疼。
她酝酿了很久,才转身轻轻地推开病房门。
纪暮衡已经坐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衣服,乍一看,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除了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除了他左手上扎着的点滴针头。除了他藏在身后,勉强撑住自己的右手臂。
秋晨站在门口,心绪万端地跟他对视。她的心颤抖得像风中凌乱的树叶,看着他安然温柔的眼神,几乎无法自持地想蹲在地上。
“你再不过来,我就只能过去了。”良久,他才开口说,声音有些虚弱无力。说着,他动了动手臂,似乎要掀被下床。
秋晨快步走过去,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别乱动。”他听话地把左手又放回被子上,袖口露出一段雪白的纱布。她本来打算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想,又站起来,轻轻地坐在他床边。
“外面雨是不是下得很大?你头发全湿了。”他看看她,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洗手间应该有毛巾,去擦擦吧。”
“不要紧。”她低着头,看着他手背上透明的输液管。
他的指尖修长圆润,却毫无血色。似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他的手指往回缩了缩,像是想把手连同插在手背上的针管一起藏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整个手臂轻轻一颤。秋晨条件反射似的伸手出去,握住他冰凉的手。
“没事。”他勉强地微笑了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探身抱住了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贴得他近一些。他的身体有些意外地僵直了一下,随即便柔软下来,微微前倾,靠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手,慢慢地摸到他的肩膀,感觉到薄薄的衣服底下,那包扎得极厚的纱布绷带。
“疼不疼?”她压着哽咽的声音问。
“还好。”他小心地松开一直撑在背后的右手,环在她的腰上,“你今天早上不是要赶航班……”
“让它去吧。我不去了。”她闷闷地说,“如果你不是昨晚半夜赶回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对不对?”
“该来的总会来。”他轻笑了一下,“你不去美国,真的不要紧?”
“嗯。为什么做律师还会这么危险,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无法无天?”
“是不是要回公司交代一声?也许你可以晚一点儿再去。”
秋晨抱着他,絮絮叨咧地说了一会儿,才发觉两个人说的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都在答非所问。她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他也跟着停了下来,一点儿一点儿地努力伸长手臂,想抱得她紧一些。她察觉到他的动作艰难,于是自己又往他那边凑近了一些。他的体温蔓延在她的指尖,那缕微薄的暖意,渐渐烘干了她潮湿的心。她突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她已经圆满地别无所求。
“秋晨。”
“嗯?”她小心翼翼地放开他,又不敢松手,只好微微用力,托着他的手臂问,“不舒服?要不要躺下来?”
他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字斟句酌地说:“你这样,算不算给了我答案?”
秋晨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你觉得呢?”
他依旧神色认真:“我不知道。或许你现在只是同情我,或者是感激、愧疚。”
“当然不是。”她脱口而出地说,说完了,却脸色一红,接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