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以为筑就完美的心墙,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崩塌殆尽。
有人走到他身边,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转过头,轻摇了一下,便开始往台上走。
他走第一步,我的心上,就好似插入了寒冰,剧痛而且冰凉。
他左手里,有一支细细的黑色的手杖,每走一步,全依赖它支撑半边的身体。他已经尽力走的平稳,仍掩饰不住身体明显的不平衡。
他慢慢地走到台中央,对着话筒开始讲话。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地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清亮,却每一声都像是在撕裂我的心。
我要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才能控制住不要就这样冲上台去,揪住他问“你怎么了?”他的腿,明显不对,脸色也苍白的吓人。那一瞬间我仿佛有种错觉,我跟他日日夜夜守在一起,从未生疏过一分一秒,我只想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什么过去什么未来统统不去管他。
他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见,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说完话,开始往台下走,他的背影更加消瘦凄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无比的艰辛。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台的黑暗里,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的嚣叫着。
“张亦越!上去啊!”刘黎在后面推我。已经到我们了,我却还愣在台下。
我梦游一般的走上台去,脚步虚浮,膝盖僵硬,上了台扶着古筝,深呼吸了几次,恍然的看着下面的人群,灯光刺眼,台下已经开始有些喧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表演,又怎么走下台来的,似乎犯了点小错误,但居然把这曲子顺下来了。
下了台,我便拎着裙子往外急奔,走到观众席的最前面,场地不大,我四处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立刻转身,往剧场的外面跑。
天气很冷,上海前两天刚诡异的下过一场雪,半融化的积雪结成冰渣,路上只听得见自己咔喳咔嚓的脚步声。我穿着无袖的上衣,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但却不觉得冷,脑子完全无法思考,带着我跑的,似乎是我的本能。
酒店外面静静等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我看见他慢慢的坐进去,又伸手扳起自己的腿,放进车里。我只知道自己跑得很快,呼啸的风声从我的耳边掠过。终于在他要关车门的时候,我站在了他面前,气喘吁吁,只是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我,不说话,眼神凌厉,我从未见过。
“你……”我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什么事?”他竟像不认识我一般,冷冷的说。
“你的腿……”我仍在喘气,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没事。”他丢下三个字便要关门。我一把扶住车门,盯着他的腿说:“你骗人。”
“我不需要告诉你。”他推开我的手,伸长了胳膊去够车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一瞬,他转头又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寒光,竟比冬日的狂风更加刺骨,我失神的退后一步,看着他关上车门,只一瞬间,我竟然看见了他手腕上,有一只米奇手表,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米奇的大眼睛却如星辰般闪耀,我没来得及说话,他的车便绝尘而去。
“张亦越,你没事吧。”第一个追着我出来的,是本来在台下看表演的袁非。他伸手拉住我,我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
我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近在咫尺,而我脑子里想的,竟然全是另外一个人,全是他寒冰一般的眼神,全是他蹒跚的脚步,耳边轰鸣着,是他一声声的叫我“越越,越越”。
等我再缓过神来,灵魂慢慢回壳的时候,已经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了,仍穿着演出时候的衣裙,披了件大衣。
“你怎么样了?”眼前一张脸仍然是袁非。我隐约记得是他送我回来的。
“我没事。”我接过他递给我的一杯热水。
“你……”他在我身边坐下,挠挠头,嘴唇无声的开合了两次。
“你先回去吧,我想睡觉。”纵然知道不妥,可无力再面对他。
他拿着外套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身,定定的看了我两眼。“好好休息。”
关上门,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滑落在地上。
电话铃尖锐的响了又响,我却像浑身被人抽去了筋脉一般,无力走过去接。
冷,锥心的寒意在每个毛孔里炸开。我爬起来走到洗手间,放了滚热的一浴缸水。水流汩汩,浴缸一寸一寸被填满,我的心底却一寸一寸空荡下去。
我脱掉衣服泡进浴缸里,抱着手臂躺了很久,身体才一点点的回暖。
洗完澡出来,门铃又响,是顾毅杰开车帮我把古筝送回来。
“你没事吧?”他看见我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