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号码,也已经是空号。
我坐在地上,两年前的无力感再一次包围了我,从脚底直没至头顶。
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
我找不到我的海潮。
即使我流再多的眼泪,也不会听见他说“越越,别哭。”
我在海边的阳光下补眠,现在的我,暂时只能在白天入睡。
手机响起。是袁非。
“亦越,你没事吧?我听刘黎说,你……你在三亚?”
“嗯,我没事。”我把每天劝自己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一向很坚强,何况这一次并不能怪你们俩……”
“我想通了,他跟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会好的。你呢?去德国的事情怎么样了?”我不想再提,打断了他。
他笑了起来。“我跟我女朋友说了。她辞了工作,跟我一起学德语,明年,我们就一起去德国了。”
我替他开心。“那太好了,你现在可是幸福死了。回上海了你要请我吃饭。”
“没问题。你好好玩,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刘黎现在都快生了,可没空理你。”
“我真的没事,我挺好的。”我已经学会了自我麻痹,自欺欺人。
挂了电话,我扑到海里游泳,无可抑制的一直游到精疲力尽。
从三亚回家,我已经自我感觉好多了,大概热带的新陈代谢比较快,感情也能早一点代谢出去吧。
我有点不太敢回上海,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城市。那里有他的酒店,他的家,他的气息。
我躲在家里,又呆了好几天。算起来,我已经离开他,有半个多月了。我没指望自己能很快忘记他,只好控制着,不去想跟他有关的一切。
要不是刘黎忽然羊水破了,剖腹产生下了她的宝贝儿子,我打算就这样躲下去。
顾毅杰兴奋的给我打电话。“提前了两个星期,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母子都很健康,你什么时候来看她?刘黎都叫翻天了,说宝宝的干妈不管她们了。”
“我明天就回上海好了。让宝宝等着收红包。”
新生命的喜悦,一瞬间盖过了我的悲伤。
可等我回了上海,到了家,那股浓浓的悲伤,简直像倾盆大雨一样,把我浇了个透湿。
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想先回家,明天再去医院看刘黎。
上海的夜景,早已经在我心里生根,璀璨的灯火,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在已经是黑夜了。
我不知道,最后几天海潮呆在我家里的时候,都做了点什么,也许,家里会有他留下的气息,让我好好的怀念他一下。可我怕,怕这样的怀念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上了楼,走廊里的路灯亮了。随着脚步声,腾的一下,满眼光明。
开了门才发现,家里,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一切都是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时候的样子。他什么也没有留下,连一支牙刷或一条毛巾也没有。
可仔细看看,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卫生间里的浴霸本来坏了一个灯泡,现在全亮了。
厨房里多出了一套韩式的碎花陶瓷餐具,我一直想要,可海潮总是嫌太脂粉气,闹着不肯给我买。
客厅的沙发上加了几个靠垫,暖暖的鹅黄色,我最喜欢的颜色。
餐边柜里满满的都是一个瑞士牌子的巧克力粉,我每次生理期的时候都要喝,像止疼的神药一般,喝下去立刻神清气爽,只是这个牌子不太好找,所以偶尔看见了,总是要买一大包。
卧室床上的枕头换成了记忆枕,跟海潮家里的一样。他本来有两个这样的枕头,偏要硬撤掉一个,只给我一个普通的枕头,吃准了我喜欢睡记忆枕,吃准了我每晚都死皮赖脸的往他的枕头上挤,好让他跟我贴得紧紧的。
还有很多很多不一样。
我像寻宝一样,把家里不一样的地方都找出来,找完了,洗澡上床。
只是再也睡不着,连眼睛也闭不上。狠狠的在心里骂,江海潮你这个大傻蛋,自己说要我忘记你,又没来由的做这么多傻事,到底要让我怎样,到底要我怎么忘记你?
一边骂,一边又止不住的想。
想着他是怎么一一回忆我喜欢的东西,又一样样的买回来。
想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到底是拄着拐杖还是穿了假肢,做了这么多事情,会不会累,累了又是在哪里休息。
想着他最后坐过的是哪里,最后喝水的杯子是哪一个。
想着他怎样开了门,走之前有没有眷恋的回头看看。
想着他的车已经没有停在楼下,他一个人是怎么开回去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车,就算还能开,应该也生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