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姨没事,我说了,她吉人自有天相。”
医生说她母亲是老毛病,腹部绞痛,因为腹痛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才会晕倒,没有什么大碍,也没出现新的症状,但为了进一步观察,以免出现新的毛病,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夏若心头压的巨石应声碎裂,她抚着跳动未平的胸口,在莫末搀扶下去办理住院手续。
医疗费像把利剑悬在头顶,死死地压迫着她的神经,仅剩四位数余额的银.行.卡时刻提醒着她,一旦财政赤字,她将面临怎样的风险。
“明天我去取钱,存折里应该还有一点钱。”夏若关掉手机屏幕,以悲哀的方式逃避现实,或许她下意识地认为,看不到就代表不知道他们家面临财政危机。
“若若,有需要就跟我说,我可以……”
“不用了,家里还有积蓄,这三年我攒了不少钱,”夏若苦笑着握着莫末的手,以近似哀求的语气道,“让我自己承担吧,好吗?”
三年前的变故,拖垮了整个家,在她吃馒头过日子的时候,是莫末无私地捐献出一笔巨款,才帮他们渡过难关。后来莫末死活不肯要回这笔钱,她的人情就这么欠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现在。她不想再为人情的基筑添砖加瓦,自尊也不允许她向金钱屈服,于是她婉拒了莫末的帮助,宁愿自己一人咬牙,扛起大梁。
可是,再坚强的人也有被压垮的时候,夏若不忍告诉莫末,这是她仅剩的积蓄,其他的钱早在半年前,就花在了母亲的后续治疗上。
本以为母亲的毛病不会再犯,一切都会向积极的方向发展,谁曾想,不过短短数月,天真的幻想便轰然如山倒。
如果这时候她有个依靠,如果这时候能出现一个给她物质需求的人,她一定热泪盈眶。
爱情与物质,孰轻孰重,她已有了答案。
第9章
她的母亲还没睁眼,绵延均匀的呼吸显示母亲的情况平稳,身体正常。漆黑的病房里,周围是酣睡的同房病人,明明是聒噪的鼾声,夏若却觉得无比庆幸,高低起伏的呼吸声汇成生命的韵律,彰显出生命的活力。
她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怀里抱着一本显得破旧的笔记本,封皮的皮革经过岁月磨损,翘起了边,曾经白如洗的内页纸也泛了黄,唯一年年如新的,是内里一笔一划都认真无比的字迹。
这是一本她母亲亲笔写的日记,每天将它放在床头,在母亲醒来的一刻,将它递给母亲,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记没有特别之处,但对于她母亲而言,却是一段段色彩斑斓的记忆。
清晨的光辉洒落病房,消毒水的气息隔着一扇门传入,刺激着毛囊,将人从睡梦中呛了出来。
夏若的母亲姚雪英在咳嗽中惊醒,迷茫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白的床,白的墙,白得没有家的暖色:“我在哪?”
“妈,你昨晚腹痛进了医院,还记得吗?”夏若扶起母亲,温柔得像扶着一朵娇花,轻得没有重量。
姚雪英苦思冥想,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果然,又是这样。每天在希冀中祈求奇迹,每天都在希望中看到绝望,夏若黯然地垂下眼眸,将抱得发烫的日记本递给了母亲。
是的,这本日记不是记录过去点滴,而是为了让母亲拼凑缺失的记忆。
翻开一页页昏黄的纸张,三年前的往事如烟而过。
2015年1月30日
致姚雪英:
当你看到这篇日记时,请不要惊讶,也不要感到悲伤,你虽然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你还有心爱的女儿和老公,他们一如既往地爱你,所以请你收起你任性的脾气,好好爱他们。现在,我要向你陈述一个可怕的事实,你一定要平静地接受,然后笑着面对。就在三天前,你因为腹部绞痛,被送进医院抢救,当你醒来时,女儿哭着告诉你,你患上了一种叫做急性卟啉症的病,这是一种血液病,它不仅令你浑身疼痛,呼吸困难,还面临着瘫痪的危险,而在一个多月前,你就发觉自己身体不舒服,可是倔强的你却没有到医院检查,以致于你今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你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自己承担后果,不能将悲痛的转嫁到爱你的家人身上,他们比你更难过。你要勇敢地面对病魔,与它抗争,你的家人都在等着你出院,回归正常的生活。
2015年2月1日
致姚雪英:
看到今天的日记,我想你已经猜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是的,病状让你的记忆严重衰退,你已记不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你的记忆被困在已不知是几天前的那个夜晚,那时你因为经济问题,又一次跟老公争吵,然后你悲伤地告诫女儿,以后一定要找一位有钱人,这样就不会因为家庭开支的事情而烦心。你的记忆停留在了过去,你每天醒来,记忆都被刷新,你只能靠日记去填补缺失的空白。幸好,你还有爱你的女儿和老公,他们支持着你,你明天就要进行手术,希望你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