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轻柔而短暂的吻结束之后,他似深情款款地凝看着我。“早些歇息,我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说他回去了,就真的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他那气宇轩昂的身形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后,我始才回过神来。
今天的他,真是我所认识的上官砷么?他是良心发现,还是在改过自新?之前他不是还说要日日夜夜折磨我么,怎地突然又对我如此地温柔?
勿想了,岳池然。你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上官砷,他的脾性本就喜怒无常无可捉摸。
在冰冷中,我又度过了一夜。
晨起盥洗后,绿珠和两侍女帮我换上了一袭淡黄纱裙。到这异世已近一月,我依然不会穿这古代的衣物。最初在侍女的更衣下,我会感觉拘谨,后来也就慢慢习惯由她们代劳了。
“小姐,这是王爷特地为您定做的几箱衣物。全是绣工精致的绫罗织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华而不俗耶。”
“小姐,这是王爷赏赐给您的两箱珠宝首饰。”
“小姐,这是王爷一大早便派人送过来的胭脂水粉。”
……
看去,华纱罗裙、珠玉玛瑙、御用宫粉等塞满了我的眼帘。我惊奇的同时也在疑惑,无端无由,他为何送于我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为何送于我这些衣物之什。
他是要用这些华纱罗裙胭脂水粉,将我包装的更惊艳些么?送那些珍珠首饰给我,是为了显现他的王恩浩荡么?
“还喜欢么?”他撩帘入了我的卧寝,笑问着。
珠玉财富虽好,适可而止便罢。我是冷傲自负,却非喜好荣华富贵贪慕虚荣的女子。顺着他的意,我浅笑着,“你,这是在对我赏赐?”
“是的。”他温和地说。
心依然是冷的。你不知“赏赐”这两个字,充满了居高临下惟我独尊的意味么?富贵不能淫。即使这赏赐的用意是好的,我依是不屑。
(更何况,这财宝虽多,我也是不能带回二十一世纪享用的。)
“谢王爷赏赐。”我的嘴角泛着淡淡的笑。
“你喜欢就好。”他似乎很满足我的谢礼,一抹笑意浮上了他的面容。那深邃的眼眸中,竟全是我从不曾见到过的温柔宠溺。“我从御膳房调来了御用厨师,他做的早点是全天下最好的。乖,来,我们一起去用早点。”
桌案上放置了四碟满满的糕点,他扶我坐下,摈退了来呈粥的侍女。他用那洁净修长的手亲自为我盛了一碗荷叶粥。
他的面容是那样温和,神色是那样轻柔。在那瞬,我像是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回到了第一次和苏钦云去西餐厅的那日。
那日,他为他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又递给了我一杯葡萄汁。
葡萄汁。
我像面对苏钦云一样,平静地看着他。
“王府中有葡萄汁吗?”我问。
“葡萄汁?”他微微愣了一下,柔声道:“没有葡萄汁,倒是有葡萄酒。你要喝吗?”
我点点头。
虽然我不喜欢一切与葡萄有关的东西,不喜欢葡萄汁,不喜欢葡萄酒。
“女孩子喝酒不大好。”他如是说。说完后,却又吩咐侍女去取葡萄酒来。
女孩子喝酒不大好。苏钦云也这样对我说过。
苏钦云……
为什么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他?
上官砷显然是一个懂得喝酒的人,葡萄酒置于夜光杯中,更显血红鲜亮。
莫名痛楚的心情喝着夜光杯中似血的酒,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无意识地品着醇甜中的苦涩,原来心也是会痛的,也是会醉的。
微醉中,有一滴清冷的泪落到了夜光杯中。
微醉中,有一双牢固的臂膀将我搂在了他的怀里。
醉眼迷离中,我分辨不出我紧紧依偎着的人,是苏钦云,还是上官砷。在清醒的时候,我时常都会恍惚到将上官砷认作苏钦云。何况现在的我,已经醉了。
岳池然的酒量怎地在突然间变得怎样轻浅?
他摸着我微烫的额头,怜惜而又微责地唤着我的名,“池然,池然……”
这是他第二次唤我的名字。在第一次,我一厢坚持地认为是苏钦云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在这一次,我却分辨不出这声音是来自苏钦云的,还是来自他的。
在我要叫出“苏钦云”这三个字时,我迟疑了。全身瘫软醉意绵绵的我抗御不了他的干云妒火。
搂着我的男人呵!我们之间并无爱情,你的妒意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唤着我的名的男人呵!因为你的自尊和征服欲,就一定要这样专横地禁锢我心的自由吗?
冤家,如你所说,在我的心目中,你真的很是专横暴厉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