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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难入瓮(114)

偌大的宫殿上,寂静无声,帝不言,臣不语。良久,陈天翼才转过身来,还亲自扶起谢太尉,太尉略显苍老的身子战战兢兢的起来,不敢借圣力,一如他的为人,中规中矩,从来不敢僭越分毫。

这样的人犯上作乱?真是千古奇谈!要作乱的怕是那些说他的人罢了。难道真以为自己是少年天子,什么都懵懵懂懂不成?他看得可比任何人都要真切,他们休想蒙他!

“谢卿家,退下吧!”陈天翼淡淡的下旨。

“那……”谢太尉忐忑出声,见君上已经寒了脸,只能识相的噤声,“是,陛下。臣告退。”

“王成安,送谢爱卿出去。”陈天翼只冷声吩咐着。一直候在宫殿外的王公公恭敬的领旨,谢太尉长叹了一声,拱手行礼后,一直后退直殿门,才转身离去。

这时,陈天翼绷紧的身体才稍稍的缓和下来,待殿内无人时,才堪堪苦笑着,都要走!谁都要离开他!做这个皇帝有何用?忠心为国的,则被人时时紧逼,自私重利的,则是步步为营,片刻不让人安宁。外头那些跪着的,忠心是忠心,却也是不懂他,不知其中的厉害深浅,也跟着来烦他。

步青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回禀,“陛下,如今是正是秋老虎,天头热,外面那些文官恐怕禁不住来。”

“禁不住又如何?他们以为朕是有心打压谢家,若不收回成命,他们也不会罢休的,由得他们,等真的受不了来,自然会走的。你先下去吧!”陈天翼挥挥手,步青便退了出去。

陈天翼揉揉脑穴,眉宇紧了放,放了收,一时间身心皆累。想再看看奏折,却只翻了一眼,也就不想再理。蓦地碰到了御案角落的一个小锦盒,拳头握了握,随即又忍不住打开,里面是一沓信笺。

轻易抽出一张,一入眼,就是熟悉的清秀隶书,不算太规矩,可字里行间皆如温软耳语,缱绻呢哝,这漫长得如同度日如年的时候,只有这个,是他心底唯一的安慰。

累了,真的累了,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的初初,真的回不来了么?

轻轻的,信笺末上的提字“晴初”渐渐的模糊了,晕开一片墨黑的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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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晴初听见文官在午门静坐的消息时,心里唐突了一下,不免想道,瞧这连方宸,平日里看着聪明,这会子怎么会这般的糊涂?她猜,爹爹若是辞官,大抵除了世家的关系,更多的是自愿的,他从前就一直唠叨着要辞官归隐,可那时先皇病危,而后新帝登基,一直都脱不开身,怕是想趁此机会退下来吧。

不过,依小七的性子,不会这么容易如她爹的愿。毕竟太尉一职,至关重要,若没找到合适的人替任都话……总之,小七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

如是两日,有不少人顶不住烈日的煎熬,分分倒了下去。

晴初觉得不是办法,既然这事是以连方宸是首,那只要劝住了他,事情自然而然就能解决了。而就目前来说,只有一个方法。

章节61

做人做事自当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圣淑皇后语录》

晴初在脑子里仔细忖度了一番后才开始磨墨,继而竟是用左手执笔,洋洋洒洒的在信笺上写道,“贤兄别来无恙?偶闻得兄之举,一时惶恐,竟不知如何作应。弟身不在朝,不敢妄言,本应置身事外。可你我既以兄弟相称,却不能不管。弟曾习得,水至清则无鱼。古贤亦有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兄如此……且,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谁胜谁败,还是未知之数……”

而后,她用端正的小楷在信末署上“谢始”之名。通篇文章,无一字涉及朝廷党争之事,全是用弟弟关心兄长的口吻叙述。言辞恳切,以事论事,引经据典的说出对连方宸的此番举动的看法和建议。

最后晴初又再次审视了自己的这封信,确定无不妥当之处,才轻轻的吹干了信上的墨迹,细心叠好装入信封里。

亦或者,只有晴初的父亲谢延,才约莫知道她还会用左手写一手漂亮的小楷。因为写小楷,最不易露出她的心性。字映人心,而她惯写的隶书,容易让人察觉她的想法,她的心情,她的脾气,而小楷则不然。

以前晴初看《圣淑皇后语录》时,时常看见皇后多次提起一名聪慧的女子,就是会左右书写,于是她自己也发了决心要与之一较高下,所以才练了左手写字。既然她右手书隶,那左手自然得不一样,她就选了规矩的小楷,有模有样的练起来,开始只是好胜玩耍而已,到后来,是真的觉得这也是一个本事,或许将来有用也说不定,就认真的花了心思在上面。结果真的很快就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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