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别哭(103)
“哥哥,你会弹钢琴吗?”
“什么?”成澈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孩仰起头,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片刻后,向他提出央求。
不是央求他放她一命。
而是央求他:
“杀我之前,我能不能听你弹一首曲子呢,哥哥。”
指间玩刀的动作停下来,成澈予冷冷皱眉,反问的口吻掺染凌厉:“你怎么知道,我会弹?”
“我听到了。”女孩仿佛对他逐渐褪却一点惧色,与他目光直视,说,“七天里,我听到你弹了三次,那首曲子。”
也对,教授的房间就在楼上。
七天里,他为教授处理掉三条人命,每结束一次,都弹一曲,以这种荒诞不经的艺术形式向他汇报,任务顺利完成。
“你知道,那首曲子?”他还是意外。
女孩竟然笑了下,眸光澄亮得灼人眼,笃定地回答他:“《绿袖子》,一首家喻户晓的英国民谣曲。”
成澈予眉头蹙深,视线充斥审量地盯视她,感受到有沉甸甸的石子砸入心腔。
或许是以为他不屑于这样做。
“没关系的,哥哥。”女孩略微低头,抿了抿唇,放轻了些声音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低音谱号第一行第二小节的最后一个音符升do你弹错了。以后记得要弹黑键。”
成澈予稍愣,下意识问:“会弹钢琴?”
大约听到“钢琴”二字,女孩重新抬起头,双眸登时放亮一瞬,浅浅弯唇:
“我是专业的,哥哥。”
为什么她要一直叫他“哥哥”?
为什么会有人在临死之前,还有余力纠正他的错误音符?
为什么不哭闹、不喊叫、不求饶?
成澈予在这时候走近她眼前,缓慢半蹲下身,调转匕首方向,用刀刃挑起她的下颚,眉眼冷鸷阴婺,问她:
“你不怕死么?”
“怕。”女孩掀眸凝向他,细眉弯弯,说,“但生死天注定,人还是不要太勉强。”
成澈予冷笑一声,语调微嘲:“年纪不大,活得倒挺通透。”
“谢谢,活得通透是我的众多优秀品质之一。”女孩坦然轻笑。
“行,我就成全你。”
下一刻,成澈予抬手持刀刺向她。
女孩迅速偏低下头,紧紧闭起双眼,整个人像是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但,意料之中的痛意没来。
“叫什么名字。”
成澈予飞快落手,那个刹那,锋利匕刃在捅刺向女孩的霎时被调转轨迹,死死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被骤然挑断。
女孩重获自由,回答:
“方灵溪。”
……
“方灵溪没死,是么?”
审讯室内,谈话进入到这次会面的结尾时刻,岑浪站在他对面,双手撑着桌沿,眼色锋锐地剖析他,
“人在哪儿?”
成澈予没想过会被他这样轻易揭露,像是被触到雷区,他神情冷厉,手铐猛地砸落到桌面上,言辞激动,说:
“别白费心思了,告诉你,除非教授死,否则没人能找到她!”
那就证明,方灵溪确实还活着。
一句话,
暴露出两条信息。
岑浪笑了,“所以是谁把她‘送’给教授的,是你么?”
他有意说出这样的刺激性用语,
为的就是,激怒他。
而事实证明,岑浪赌对了。
“当然不是!”当一个人遭受到极大的侮辱或委屈,就会在瞬间调动全部注意力来为自己辨明,从而忽略对方问话的用意。
就像现在这样。
他仿佛不能接受这样的污蔑,急于为自己辩解,告诉岑浪:
“是姓许的。”
岑浪敲叩桌面,
“你打算继续跟我打哑谜?”
成澈予吐了口气,舔唇道:
“是许昌良。”
……
“许昌良?”
办公室,时眉听到这个名字,感觉有点陌生,“梁队有查到这个人吗?”
“港厦商会的会长,之前也是他派人绑架你。”岑浪递给她手中的美式。
时眉接过美式,眉尖轻蹙,若有所思地重复自喃道:“港厦商会……”
这时候,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捉住岑浪的手臂问:“港厦有几个商会?”
岑浪低眼一瞥,顺势反握住她的手,默不吭声地踢上门,淡淡勾唇:
“很多,想到什么了?”
“那叫「港厦商会」的商会呢?”
“只有一个。”
“就是许昌良的那个?”
“没错。”
“……”
时眉立刻跑去岑浪的档案柜前,拉开门,仰起头,视线依次逡巡过整齐归置在夹层柜中的档案名称,边告诉岑浪:
“今天秦婵来找我,她跟她老公离婚了来委托我打官司,她说她发现好几次她老公在手机上看女大学生的视频。”
“重点是,她提到她老公是这个港厦商会的会员之一。”说着,她总算找到了夏婕案的资料文档,伸手拿下来迅速阅览,直到翻至其中一页,朝岑浪招招手说,
“你看,徐嘉合突然不对夏婕动手,改为精神层面的控制是在半年前,而他居然也是那个时候,加入了许昌良的商会。”
岑浪眼速飞快地浏览过她手中的资料,略微沉吟,片刻后,回忆道:
“今天我在会见成澈予过程中,他承认了「社团聊天案」里面的八名受害女大学生,除去精神失常的三人以外,其余五人都被他亲手杀害。”
时眉合上文件,抬头看他。
岑浪眯起眼,继续道:“一个背负了五条
命案的连环死刑犯,多一条或再少一条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他没必要撒谎。”
“那这么说,章老师的确是自杀?”
时眉听懂了他的意思。
“是自杀。”岑浪转身松懒倚靠在柜前,半垂着眼,话锋一转,“也不完全是。”
“这是什么意思?”时眉有点不懂了。
“精神控制属于心理学犯罪。之前在帮夏婕的时候,我就一直有个疑问,依照徐嘉合那个智商,如果他会玩心理,就不会对夏婕用迷奸和裸照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会等到半年前才表露。”
岑浪稀微低头,指尖抚了抚锋凌眉尾,思忖道,“一定是有人教他这么做。”
“而他使用精神控制的时间跟他进入港厦商会的时间一致,也就是说,”时眉倒像是被他的话启发到,立马接话说,“教他使用精神控制手法的人,就在这个商会里。”
岑浪挑挑眉,点头:“或者说商会里,有人非常精通心理学。”
“心理学…教授……”时眉咬唇思考。
“还有个事儿。”岑浪倏尔在这时想起来什么,眉骨微拧,说,
“成澈予交代,他杀害那五名女大学生的所使用的同一作案手法,是伪装成家政清洁工上门服务。”
“家政?!”时眉有点儿被雷到。
“嗯,同时他还交代了他所隶属的那间家政公司,叫「Z.Z&HomeCleaning」,简称「Z.Z」。”岑浪抬手抚住后颈的棘突,来回活动几下脖子,下结论说,
“我怀疑这个家政公司,极有可能跟许昌良的商会脱不了关系。”
时眉正想开口说什么,徒然,岑浪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来。
岑浪掏出来,瞟了眼接起:“梁队。”
听到是梁铭,时眉口型问他:“怎么了?”
岑浪低睫睨着时眉,但注意力仍放在与梁铭的通话上,那端通知了一些消息给他,很快,岑浪喜怒难辨地淡声应道: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时眉迫不及待地追问:“梁队怎么说?有什么进展吗?”
“家政公司查到了,确实在港厦商会名下。我没猜错。”岑浪告诉她。
“这勉强算个好消息。”时眉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总觉得还没完,又问,
“还有坏消息吗?”
“梁队的人刚刚接到报案,发现一名女性死在「壹号公馆」附近。”岑浪眸色冷凝,些微沉默了下,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