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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野同人)太阳和他的反光(24)

作者:柳暗花明又一刀 阅读记录

太宰治伸出手去触碰了坂口安吾的脸庞——然而指尖竟然首先落在了他的眼眶边上,他正在感受,感受友人的眼球仍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之下轻轻颤动——主啊,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竟然舍弃……竟要他为病痛宽慰,因为那是在自己身上?主,你可听到?你可垂眼?你可伸手去拨动那琴弦?

坂口安吾就这样微仰着头,栖息在他的掌心之下,神情如同祷告般带着颤抖的安宁。而太宰治的手掌轻轻向下,滑过他的脸颊;向下,抚过那些正在流血的或不流血的伤痕——然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方。我知道太宰治记忆中活着的那个坂口安吾是有一个可以摸到的痣的,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仅余一点和了沙土的粗粝血渍,代替着那颗小痣,在他手心里,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太宰治的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于是身后投过来的摇曳的灯光也一并被轻轻地晃动了,仿佛那正是一双眼……代替着他,无望地、希望地、仍有微笑地,注视着。于是某一瞬间,在这幽深的蓝色监牢中,我看见了太阳的余烬……那是一根白蜡烛,火焰向上,烛泪向下。

——主已预先替我们走完这条受苦之路。一切痛苦、忧伤、刑罚、鞭打,祂都已经为我们承受了。亲爱的,将你的苦难带到主面前吧。

太宰治慢慢将手放下了。接着轻轻地、尽管哀伤却仍然安心地,微笑起来。

——祂必要为你承担。

坂口安吾遍体鳞伤的双手很慢地覆上了太宰治的手背,然后轻轻地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无声地落下了泪。我不知道他正在为何而哭泣,是为这伤痛的祖国,还是为自己所遭受的酷刑,亦或是为了那双再也无法反出光来的空荡眼睛;我也不知道太宰治会不会有一瞬间庆幸自己仍在发着低热,因而他的手不会冻伤友人的脸庞,因而他能用掌心的温度填补去这五年以来友人心中被凿刻出的沟壑——然而他的手其实真的很凉,坂口安吾低垂的眼睫上都结着霜;他们仅仅是两块拥抱的冰。而我在那一秒钟里屏住了呼吸,于是他们的痛苦得以被我尽收眼底。

几乎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这场冷雨落尽之后,坂口安吾开始说话了,话里夹着呛咳,呛咳里夹着血丝。他的声带是久经折磨之后的破碎,是飘摇的风雨和龟裂的土地——我甚至感觉监牢那头的雪水已是为他准备的倒计时,滴答,滴答……他说起五年前太宰的模样,说起那张被贴身放在内兜里的妹妹的照片,说起那个做工粗糙的小木雕,说起曾经他和织田作之助一同教太宰治吹口琴——太宰治吹的第一下离坂口安吾很近,结果太过用力,两个人都差点吓得跳起来。我们于是都笑了。

他也试图安抚我的伤臂和腿,可一开口却也只余无尽的沉默;我想要询问他的伤势,可也知道那不过是徒劳。后来他便也仅仅是遥遥望向那扇窗——和那扇窗后面的灰色高墙,然后突然长叹似的卸了些许力气,身体更多地滑下来,半躺在了石壁边上。

……辗转了这么多地方,那墙真是永远都在啊。他说话间夹杂着喘息。

沉默半晌,太宰治轻声应他:雪可曾有停过?

他摇头:永无止息。

于是那存活于我和太宰治谎言中的两个虚弱的太阳终于摇曳了几下,彻底熄灭了。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太宰治,他依旧是那个姿势,朝着窗的方向,好似一个会呼吸的活雕塑,冷冷的,默默的;他和那太阳的距离也由一层薄纱布变成一堵看不见的厚障壁了,就立在他的心脏之上。片刻之后他开了口,却不对着谁,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那就下吧。

那就下吧,我心里跟着他这样默念着。那些鲜血和罪行是无法被大雪覆盖的,那些尸骨是不会安息于异乡的土的;那春天到来之时这里一定也能开满鲜花,而无需人们再去祈求——到那时,这雪自己便会停了,变成阳光,搁在所有人的掌心里,人们把它做成起誓时爱人交换的戒指,做成远游时母亲系上的吊坠,做成一件在家中熬煮热茶时戴着的围裙,做成一捧温暖的祥和的故土……是的,这雪终有一日,会停的。

此时此刻,一切短暂地归于宁静。沉默下来的坂口安吾依旧在断续地吐出些血来——只要一咳嗽,那些生命的热度便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嘴角淌下,渗过那已经湿透了的袖口,继续向下流淌着。血花成片的在他脚下盛开,丝缕相连,好像在寻找着可以容许它们扎根的土壤……然而那血还不够多,还走不出太远的距离,最终便只能就这样不甘地、遗憾地,干涸在这冰冷的监牢的地上。我试图要去为他扶正身体好让他不至于呛住,而他只是很轻地摆摆手——于是便看清了他已经苍白得有些发灰的面容,那里正漫着真心实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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