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临江仙(6)
归隐后的瞎子是个茶馆说书人,归隐前的瞎子是教他刀术的师父,吴家寨兴许是物以类聚而成,就跟厨子是个不着调的厨子一样,瞎子师父也是个不着调的师父。
师父据说是早年不知练的什么武功,走火入魔废掉了一双眼,可言行举止又没有一个瞎子该有的小心翼翼,他拎着个酒壶,快马狂奔在险峻山路上,出了门就活像条脱缰野狗,放声大笑:“徒儿别磨蹭,还不快快加鞭,江湖易老不等人啊。”
被他远远落在身后的吴邪紧赶慢赶,怎么也追不上,急出了一把冷汗:“臭瞎子少骗人,过十年、百年,江湖还不就在那,你慢点儿等等我!”
吴邪看他师父绝尘而去,闷头喝了口气,夹着马腹继续往前奔去,在这匪气豪气还辨不清的年纪里,他被他师父成功带歪过,自以为江湖气就是瞎子那样的,于是有样学样地拎着个酒葫芦,醉醺醺地策马走在江湖路上。
铁蹄奋力扬起风尘,马脖子上的铃儿一晃一晃,铛铛地响,响过了少年人驰骋天下的梦,又响过了今朝的江湖路遥。
吴家寨依山而立,又被群山簇拥,他长在寨中,也是长在山里,算来是山中养大的野猴子一只,寨里的山是山,不论险谷陡崖,吴邪一身轻功也足以来去自如,寨外的山看着也是山,却暗藏凶险,稍有不慎就摔人一个大跟斗。
吴邪头一回出吴家寨,见天高地迥,满心的兴奋与跃跃欲试,他一路磕磕绊绊地跟在瞎子师父身后走,有时路见不平拔刀上前跟人逞凶斗狠,走运的话落一身伤就能摆平,倒霉的话还得靠师父收拾烂摊子,有时也见南朝战乱多少流民徘徊城外,活活受饥寒而亡,有时也陷入江湖争斗中左右两难,遇的事多了,见过的人也多,有父辈们的故人,也有跟他一样初入江湖的新人,有些人长着两张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去到哪都得搅起一团浑水,有些人是天生的轴,撞破南墙也不愿回头,光棍似的踏过一路的风云,而更多的人,他们不声不响地沉没在浑水与风云中,苦苦地挣扎、煎熬,为着一点幽微的爱憎。
这些年来,他走走停停,杀过人,也曾命悬一线过,他救过人,也曾被人恩将仇报过,他怯懦过,也孤注一掷过,痛过,伤过,也笑过,酐畅淋漓过,他曾以为的江湖遍布豪杰,他们惩恶扬善,自在潇洒,天大的事也能风轻云淡地笑对,可身处其中,又觉这江湖是两个字的胡话,他曾以为仁义是侠客风骨,后来走得远了,摔得跟斗也多了,他打横一看,仁义也是拿来扯虎皮拉大旗的名头。
到头来,江湖又算个什么?
六年前江南一带传闻有稀世秘籍现世,据说是一代剑客留下的剑谱,刚从古墓中盗出不久,碰上打仗流失了,后来又在江南露了点线索,那会儿南北的仗打得没完没了,民间到处死气沉沉,难得有这样的趣事,引了不少侠士前来争夺。
名门正道如是,邪教魔道亦如是,落谁手上,另一方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群雄会聚,在江南一带斗得不可开交,少年争意气,瞎子师父如此一说,吴邪也兴致勃勃地应承一同出发。
他们骑着马一路南下,成功混入南朝境内,而后绕开纷争不休的都城,径直下了江南,来时恰逢秋分,一来就撞见了江南的三秋桂子十里荷香,吴邪听说过江南,在诗里酒里,在行商的口水沫子里,如今亲眼一看,比之水光潋滟的美景,只有一双双藏在暗处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人刻骨铭心。
少年人都装不住事,无足轻重的人与事轻易就入了心,却不知,那之后没过多久,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刻骨铭心。
江南秋意正浓,可满城芳菲不及江湖人眼中的一本宝书,吴邪跟着瞎子师父混迹市井数日,打听了不少消息,消息真真假假,最后才确定那秘籍落在了一处行宫中。旧主在位期间,兴致来了就爱微服出巡,沿路修建行宫不下百数,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像是深宫待宠幸的妃子,皇帝来了就涂脂抹粉,走了就孤寂得像个深闺怨妇,后来南朝新主上位,这些行宫彻底撂了荒,仆从都走空了,冷冰冰的,入夜连半盏灯都没有。如今有邪教弟子暂时夺得了宝盒,听说那装有秘籍的宝盒是个青铜盒子,寻常利器根本奈何不了,而且是个设计精巧的机关锁,须得找到通晓此道的锁匠才能打得开,于是那邪教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行宫,重金求一锁匠,不知多少方势力也一并潜了进宫里去,内里早已是片龙潭虎穴。
吴邪换了身夜行衣,跟瞎子师父分头行动,乘着夜黑风高,潜入了行宫中,宫中邪教守卫森严,可挡不住外围狼虎如潮,正邪两道仇怨由来已久,一碰上就打得你死我活,可邪教本就没什么道义底线,对付起名门正派就更是这么个理,于是各种下三滥的招数随地乱丢,这里设个陷阱,那里投点剧毒,把一个深闺怨妇活脱脱摆弄成了蛇蝎毒妇。好不容易钻进了行宫深处,吴邪愣是没敢从正门钻进去,一路活猴似的把自个儿倒挂起来,贴着梁走,他悄无声息从窗户缝里窥看,发现竟然有人捷足先登,殿中邪教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未等他探明情况,外头一个邪教弟子就发现了他,两人立马提刀打了起来,眨眼就过了数十招,从梁上打到了房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