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 应如是(17)
幸而眼前这位很能自娱自乐,并不折腾人,吴邪翻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了曲谱,让张师兄给他拿着翻页,他自己就对着谱子拨弄起琴弦,热身的几个音跟他本人一样,醉飞到了九霄云外。
看台上的人经不住这魔音灌耳,纷纷作鸟兽散了,两人周围空出了好大一圈,吴师弟浑然不觉,弹得很是陶醉,嘴上也跟着哼了起来,还跟吉他弹的完全不在一个调子上。
饶是张师兄不忍打断他的兴致,最后还是出声道:“按错品了。”
“师兄,你也玩吉他?”吴师弟脸皮不知厚有几何,居然敢拿自己这通胡闹当作会玩,他兴致勃勃地问,“会什么曲子?要不要玩玩看?”
张起灵比较有自知之明:“……爬格子。”
小师弟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嘴上絮絮叨叨着:“我有好长时间没碰过吉他了,手感有点糟,指甲也没修过,给你弹首我最喜欢的,师兄你给个面子,将就听听。”
熬过了魔音洗脑的张师兄觉得自己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不单给了他面子,还很纵容地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就见吴师弟猛地一扫弦,琴声铮然,好像一股气扫净了方才脱缰野马一样的调,周围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这边。
吴邪对这回头率很满意,这回总算认真地按着谱子弹了起来。
跟刚才截然不同,他修长的手指在弦上游走拨弄,灵巧之余,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节奏感,悠扬的前奏响起,琴弦震颤激荡了空气,经过琴箱曲折的回路放大,吉他自带的那种空灵感跃然在指尖之上。
刚散去的人群又重新围了上来,吴师弟收起了那把五音不全的唱腔,除了时而出声让张师兄翻谱子,他就一直面带微笑地弹着,身体也跟着节奏微晃,从旁看着,张起灵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铜弦颗粒感强,乐声总是偏向轻快的。
而张起灵知道,这本应是首低回舒缓的钢琴曲。
白玛写下这首曲的时候,是打算送给孩子作出生礼物,这也是张起灵从他母亲那收到的第一份,或者说最后一份礼物,在她难产去世后,这份礼物就只剩下一段演奏视频。
黑瞎子跟张起灵同一届,算是学院里跟张起灵最熟悉的人,他说哑巴选这专业只因合乎他性格,并未真的对此感兴趣,张起灵很少会对什么流露出喜欢或是厌恶,这是件很可怕的事,因为无欲无求的人最后都修仙去了,凡间留不住他们,但黑瞎子另一方面又很佩服他,他说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能把生活过的很纯粹,也就少了许多取舍间的痛苦。
如果张起灵真如黑瞎子所言那样无欲则刚,那么他必定是不苦的,只惜人是看不透的,起码有首曲他听了二十多年,应当也算得上一样不为人知的兴趣。
张起灵性子寡淡,唯有在听白玛弹琴时,他能感到少有的安逸,母亲的双手抚过婴儿的脸庞般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琴声温婉细腻,像是甘霖润泽大地,像是春风回暖万物复苏,像是行云流水带走他的灵魂,漂向不知名的远方,余韵荡然在空茫天地间。
而那一年早春的音乐室里,熟悉的曲子以陌生的音色响起时,照常来蹭音响的张起灵顿住了,他的视线穿过晨雾稀薄的小花园,穿过音乐室老旧的褐色玻璃,在层层花影中第一次看见了那个专心扒着谱的男生。
寒意料峭的天时,他却不怕冷似的把校服外套丢在一旁,只穿着件洗得白净的衬衫,挽起长袖,衣角不拘小节地露在腰带外,正拧着眉抱着吉他跟白玛的演奏视频较劲,时而落笔写一段谱,时而拨几下弦,将头发挠成了一头乱毛。
吉他不似钢琴,钢琴音色饱满,静宁也能荡气回肠,而吉他偏向节奏感,加之音域、弹奏技巧等差异,注定了将钢琴曲改成吉他曲工程量之大以及成曲后风格的迥异,未必能保得住原汁原味,吴邪花了两年时间才断断续续改编出来,主旋律仍在,多了不少创作的部分,再奏起时,较之白玛的恬静安宁,他的曲反而更显鲜活生动。
但在那时,他还在磕磕绊绊地捕捉钢琴的调子,随手只能弹出小小片段,然而比起张起灵熟烂于心的演奏视频,男生生疏的节奏打破了一成不变的旋律,仿佛从枯木中抽出了嫩芽,焕发出勃勃生机正欲含苞待放。
在遇到吴邪之前,张起灵在琴声中随波逐流,想象着远方,而今他蓦地发现,远方就在这里,清澈明净的泛音如泠泠泉水,一下下点在了张起灵的心上,他的心跳也随着吉他声越来越响,越响越快。
他也就此从天上被拽入了人间,在酸甜苦辣百样滋味中滚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