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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三大反派翻车后(147)
作者:去睡 阅读记录
只当是他们能为他们的王留下的最后尊严。
夜风吹凉了每个人的衣衫,这片粘稠的夜晚仿佛是飞烈营全体上下为王妃的默哀。
只是刑罚结束后,遍身冷汗的严庚书沾满血得被人搀回主帐趴着歇息时,军师却一语道破了他心中的思绪。
他站在床边,敛下眼看向疼得气息都微弱了几分的严庚书,与他僵持半晌后才无奈地开口:“你又舍不下她,这又是何苦?”
“亲自放走了她,如今又做出这幅样子是想给谁看?”
若这话放在平日,严庚书必会不手软地让军师见识下用言语冒犯主帅的下场。
可此时此刻,他却是前所未有地安静,半晌后把脸埋进枕巾没出声。
军师冷眼瞧着他,边在心里骂他自作自受,边叹着气从抽屉里拿出金创药往他枕头边一扔:“把血止一下,看着辣眼睛。”
严庚书在行军打仗之余,日常生活中都有着令人发指的洁癖。
军师先前谈事时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就见严庚书不自禁地拧着眉用丝帕一遍遍擦着。
军师虽比严庚书虚长几岁,但气性随着年龄一同增长,当即就跟严庚书翻了脸:“姓严的,你几个意思?”
被他一呵,严庚书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严庚书微愣许久,随后才放下身份与他解释。
也正是那天,军师成了为数不多知道严庚书先前经历的人,明白这位万人之下的摄政王曾沦落楚馆的经历。
严庚书虽嘴上轻描淡写,但身体上的反应却骗不得人。
军师自此之后都刻意得回避着不触碰到他,甚至几个月后看到副将把手搭在严庚书肩上时眼皮都心惊胆战地跳了下。
严庚书自从被他点出问题后,也俨然有在刻意注意自己的行径,起码在外人面前被人碰到时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看起来毫无异样。
而如今帐内没有外人,军师嘴上不说,却也容忍着他的这些臭毛病,并未直接帮他上药。
只是把药品搁在床头许久,他都没见严庚书动弹。
军师“嘶”了声,倒也丝毫不顾及他刚受罚,上手就搡了严庚书一把:“赶紧的,磨蹭啥......”
话音未落,剩下的话却尽数被军师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他看到,这位在外人面前向来残忍无情的男子,竟将脸埋在枕巾间,无声地哭了。
严大公子在沦落风尘之前,也有着嫡长子的尊严,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怯。
更遑论在他当上摄政王后,活像是把自己的内心封锁了起来,唯有面对飞烈营弟兄们时才偶尔露出几分柔意。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严庚书还会像个老妈子一样喊来后厨,拧着眉,用一副拷问犯人的语气问厨子:“这群小兔崽子在长身体,吃些什么合适?”
军师发现后,嘲笑了他许久,严庚书却只施施然地佯装镇定道:“他们爹娘把孩子全须全尾交给了本王,本王自是得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罢,他还会勾唇补道:“养肥后操练起来才带劲。”
他一直把自己的那颗心藏得很好,嘴上从不承认自己的半分心软。
严庚书习惯了让外人曲解他,甚至连他自己都在一味地诋毁自己,尤其是在李婧冉面前更是如此。
就好似让她先看到最恶劣的他,之后但凡能看到他一丁点的好,兴许就能多怜他几分。
很多时候,强势只是弱者的一种完美伪装。
严庚书比谁都清楚,在他选择这条路时,他就已经不配被爱了。
可他本该封闭的内心,却蓦得闯入了一个名叫阿冉的人。
他强硬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硬邦邦地让她亲眼看到他最不堪的那一面,逼迫她接受并且去爱他最阴暗的部分。
严庚书想让她爱着他的每一寸。
又或许说,不必爱,只要怜他即可。
他如是想着,也是如是做的。
严庚书在李婧冉面前杀了人,也把自己的过去毫无掩饰地撕开给她看,就差扒了自己的衣袍让她把他伤口处结的痂剥着玩。
严庚书把自己能给的,已经尽数给了出去,可即使他给出了自认的全部,却依旧无法像从没见过世界阴暗面的少年郎一般,把自己全心全意地给他。
他已经尽力了。
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曾也是恪守君子之礼、受封建礼教驯化的男子。
但在她面前,他百无禁忌。
君子远庖厨,但严庚书可以为李婧冉进厨房熬红糖水。
军中忌女子,但严庚书可以丝毫不避讳地亲手把沾了经血的床单默默搓洗了。
世俗多贵贱,但严庚书可以为了她打破这阶级礼教,请旨娶她为正妻。
严庚书可以把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浸在水盆中用胰子搓洗到破皮,可是有些事情,终究是改变不了。
他是肮脏的,手上沾满了无数老弱妇孺无辜人士的鲜血。
他是卑劣的,能宠她入骨但对其他人却从不心慈手软。
世间有那么多比他更为完美的男子。
归根结底,他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光风霁月。
他只是她在茫茫人海里,最次的那个选择。
当严庚书掀开帐看到满帐的温暖烛火、和烛火下的她时,他心底那一瞬的触动是难以言喻的。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馨,是家的感觉。
严庚书想,就算让他下一刻去死,那也值了。
坦白说,李婧冉在最后一顿饭局上表现得并不高明。
又或者说,她的表演痕迹太重了,严庚书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她心里藏着事。
但他宁愿当个傻子。
她给他夹菜,他便吃;她给他倒酒,他便喝。
她想要什么,给她便是,他能给她的本就也不多。
她不想生孩子,他心里竟是高兴的。
他卑劣又自私,想做她最亲近的人,并且舍不得她受这个苦。
严庚书觉得,他可能真的疯了。
直到李婧冉服假死药倒下的那一刻,严庚书首次感受到了那种钻心到令人窒息的痛。
他当时真的以为阿冉死了,死在了他怀里。
也是那一刻,严庚书无师自通了要如何爱一个人。
他希望她下辈子能遇到一个好人,与那人幸福恬淡地共度一生,不要再遇到他这种混账了。
关卡处,当严庚书看到她躺在裴宁辞怀里,指尖轻轻动了下时,他心里第一个涌起的情绪,竟是无法遏制地欣喜。
欣喜她还活着,欣喜老天待他凉薄多年,却终于怜了他一回。
而就在下一刻,严庚书便反应过来了一切。
这所谓的死局,应当都是阿冉与裴宁辞策划的。
是为他做的局。
因为......她想离开他。
意识到这一切时,严庚书脑中嗡然一声响,他竟被镇得有须臾都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她如此处心积虑,如此精心谋划,如此煞费苦心。
原来都是为了离开他啊。
严庚书心中是极尽的自嘲。
何必如此,何须如此。
她只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兴许还会勾唇笑着为她践行。
她终究是不信他,不信他的爱情,不信他愿意顺着她的意放她自由。
他在她心中,竟如此不堪。
严庚书在被鞭打时,心里想的却是:她应当已经和裴宁辞离开了吧?
他们会拥抱吗?
裴宁辞会像他这般热烈地吻她吗?
他这死敌生性淡漠,他能照顾好她吗?
一抽一抽地疼,竟连鞭子落在身上都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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