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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尊菩萨(重生)(54)
作者:垚先生 阅读记录
漏夜冬雨,雨丝从公主殿内那一方小小的天井落到青石案上。
响起打更声。
哐哐——
一声,两声,三声——
李凌冰细心数了数,竟然是十三声。
李凌冰推醒李淮。李淮睡眼蒙眬,梦呓:“姐姐,再让我睡一会儿。”
李凌冰说:“打更打了十三声。”
李淮突然睁开清亮的眼睛,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与李凌冰交换了一个眼神,“十三声?是我们与太监约定好的数?”
钦天监的掌印太监伴君左右,掌管着天家龙玺。圣人久不管朝事,御旨批红是由秉笔太监写字,掌印太监盖印。掌印太监诨名“内相”,干儿子们都叫他老祖宗。这位他老祖宗生性好赌,如今把宝压在裕王身上,认了第一百零五个干儿子——李淮身边的内侍冯宝。
他们约定好,只要圣人那边有风吹草动,就让打更的太监打十三下梆鼓。
李凌冰走到架子前,取下狐毛大氅,边系带子,边道:“圣人不成了,恐怕已在写诏,我要去盯一眼。”
李淮急问:“去哪找圣人?”
李凌冰笑笑,“还能在哪?圣人久不出炉房,还在那做长生不老的大梦!”
李凌冰发现,越是富贵滔天之人越是怕死。
圣人自视如天,天又如何会老,又如何会死?
可他偏偏就要死了。
李淮手摸自己的伤口,皱眉,凝眸,似有什么事犹豫不敢开口。
李凌冰心领神会,“弟弟,你不必去。这件事,无论成与败,都由姐姐一人承担。”
李淮的脸一红,随后又一白,低下头,不言语了。
李凌冰的余光瞥到地上那截断了的箭。
天意般,光王李宜正被关在皇后宫中,至少这一个是坏不了事的。
李凌冰捡起箭,藏在怀中,拉起狐毛大氅的兜帽,一头扎入黑夜之中。她此去,甚至没有人为她掌灯,她走在黑夜里,唯有身上的大氅温暖着她,怀中的利箭激励着她,身后的幼弟怜悯着她。
天上在下冬雨。
她抬起头,看雨。
也不知这雨是否会将她送进冰冷的坟穴。
但是,雨落孤坟,也独有它凄凉之美。
或许在某个地方,与君共雨。
第40章
每一弹指, 皆可能突生变故。
李凌冰一路快行,却偏偏撞上一个小人儿。
严怀意一袭粉蓝衣裙,朱红披风挂在风里, 她的高马尾被细雨打湿了, 小猫尾巴般垂在脖子根。她竟在漆黑的雨夜, 以火把照明,笔直侧过身子, 拉弓, 练箭。
李凌冰掠过之时, 快速瞥了一眼那个靶子。靶子是用稻草扎成的人形——瘦高个,腰挎长刀,被两支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火把将四周的细雨照出来, 如千万条细针斜斜刺下, 雨水一次次想要灭掉火苗,却又一次次败退, 反而让火焰蹿得更高。
不知怎么的, 这人形靶子让李凌冰想起圣人。
但眼下, 李凌冰没有工夫去和严怀意说话。
严怀意耳朵好使,突然把箭对准了黑暗中的李凌冰, “谁?”
李凌冰只得出声:“妹妹, 是我。”
严怀意清亮的嗓音响起:“观音姐姐!”言闭,放下弓箭,仰起头,笑着看向李凌冰。
李凌冰从雨帘中钻出来,她低下头, 打量严怀意的鲜亮衣裙,默不作声。
她记得, 严二郎刚刚战死于北境,算日子,妹妹应该还丧中。
严怀意也是个鬼的,耸耸肩,“我知道,你也像其他人一样,奇怪我不着粗麻丧服。但母亲说,祭奠亲人就该在心里祭奠,服制上宽松些也是无碍。女儿家就该穿得花红柳绿,瞧着也欢喜。”
李凌冰的手捏紧自己的素净道袍,淡淡一笑,“对,你母亲说得很对。思念一个人,无论他是生是死,无论他天各一方,都是在心里思念的。”
严怀意扬起头,问:“观音姐姐,你也有思念的人吗?”
李凌冰垂下目光,自顾一笑,把头转向火把照亮的靶子,转而道:“你这靶子像圣人。”
严怀意不解地问:“为什么?”
李凌冰说:“那柄刀很像圣人的刀。妹妹,若被人当成是圣人,你这箭射在它身上,可就大为不妙了。杀圣人者,视为反臣,罪当凌迟。”
严怀意紧握拳头,弓与箭被捏得发抖,抬起头,红了脸,大声道:“我们严家人都是忠臣!”
呵,是吗?
不能再和妹妹做纠缠了!
李凌冰捏捏严怀意的脸颊,“妹妹,今夜风大,雨也大,小孩子就应该抱紧母亲,到暖和的被窝里睡一觉,待天一亮,这一夜的风雨也就过去了。”李凌冰转身,又一次扎入黑暗,任凭严怀意在身后拼命喊“观音姐姐”,她都没有回头。
她来到炉房前。
“老祖宗”掌印太监已在门前恭候多时,等人等得脖子歪长,像只跳脚老鹅,一见李凌冰,就凑上来,急急唤一声:“公主殿下!”
老祖宗把下半句给吞了,但李凌冰听出来了,他是怨她走得太慢。
掌印太监亲自给李凌冰启门,待她跨过门槛,他却突然缩身后退,弹弹袖子,仿佛怕鼎炉里腾起的青烟沾脏了他的太监衣袍,他如条鱼一般滑走了,还顺便带上了门。
炉房内一如既往烟雾缭绕,草药味浓重,一群瘦骨嶙峋的宫女垂眸,脸上死气沉沉地装聋做哑。
隐在青烟之后的圣人正在书案上写字,右手袖子依然空如无物,他是用左手写的。
李凌冰驾着烟,悄悄飘到圣人右侧,她用手拨开仪仗上垂下的一条丝花绳,身子绕过去,丝花绳垂下来,在她后脖处摇晃摩擦,她觉得有点痒,微微屈膝,给圣人行礼,“太真见过父皇。”
圣人的左手悬在空中,在鹅黄帛锦上划来划去,几乎很难落笔成字,突然听到有人唤他,他如梦初醒,猛然抬起头,一滴墨自笔尖滴落,在一行歪歪扭扭形如蚂蚁的字上,落下一个墨点。
看起来,圣人非但哑了,连耳力也大不如前。
圣人显得很激动,捏着笔,一个劲戳向李凌冰,嘴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当他发现李凌冰的目光落在锦书上时,他立刻用颤抖的手把锦书折起来。
但,为时已晚,李凌冰看见圣人落下的那个墨点旁写着一个“王”字。
果然是传位诏书!
圣人如此忌惮她窥探——看来,这皇位不是给李淮!
败则为寇,如果落入李湘之手,凭她和严止厌的所作所为,她姐弟二人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圣人啊圣人,谁让你不是个好皇帝!
李凌冰的目光又落在那截垂下的丝花绳。
她像豹子一般扑向那条丝花绳,用整个身子压断绳子,迅速套了个结,朝圣人扑过去,套住他细若鹅颈的脖子,她使出浑身的劲,拼命扯。
无论如何——也要勒死圣人。
宫女们乱作一团。
李凌冰吼:“他死了,就没人折磨你们了!他让你们挨饿,让你们试丹,取你们的葵水炼丹!他根本不是人!魔鬼就该死!”
原本叫嚷的宫女一半都噤了声,呆呆盯着太真。
另一半宫人开始灭灯。
又有人点灯。
即刻,灯又被人灭了。
灯火的亮与暗,使得圣人形如枯槁的脸一次次展露在宫人面前,那张脸越来越青胀,越来越狰狞,活像佛殿里的夜叉。他的爪子撕扯着挂在脖子上的绳结,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但他太瘦弱了,根本挣脱不出。
宫人们上前,擒住圣人的手脚。
太真的手叠在肩上,整个人背过身子,驮麻袋一般向下弯曲身子,那双纤纤玉手如今又红又紫,仿佛有无尽的力气从那细细的手腕上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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