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枕边人+番外(78)
作者:胡马川穹 阅读记录
其实谭五月更喜欢吃青豌豆,青豆做出的饭颜色深,煮成饭后还清香四溢。
但外祖母性子严苛,从来不许底下的孩子挑食,对于谭五月这个唯一的外孙女也不见得有多喜爱。有一回看见谭五月特特挑饭里的青豆吃,当时没有说什么,第二天第三天端上来的饭里再没有一粒青豆。
从那时谭五月就知道,“喜欢”是一种很奢侈的感情,有些人一辈子也许都没有资格说喜欢。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是很在意地回答,“你家发达了,几乎一飞冲天,县里的官上任时第一件事就是上门拜访你们周家的老祖宗。我爹自然以为你肯定会另外结亲,整天在家里长吁短叹,又不好意思矮下身子上门去问个明白。”
不是门当户对的两姓婚姻,终究是一场灾难。
谭五月像在说不相干的事,脸上一片云淡风轻的淡然。
“人人都说你生得好,人聪明前程远大,就是娶宰辅相公的女儿也是够格的。我人笨,岁数又比你大,老这么耽误下去不是事。我爹焦心得很,就悄悄帮我另外相看人家……”
周秉的脸登时就僵了,合着由头还是在自己身上。
谭五月索性把话说明白,“我爹是要脸面的,总想着到时候我要是被你们周家退了婚,虽然在四邻面前不怎么光彩,但总还有个条件差不离的人愿意娶我。”
当初周家的境遇如同烈火烹油前途锦绣,谭家只能未雨绸缪做最坏的打算。
谭五月说起亲爹的小算盘,脸上没有一点尴尬羞愧,“没想到……和那人也没成,我爹气得都不想见人。又怕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根本没敢声张,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
小地方被退婚,受人非议的始终是女子。
谭五月抿着嘴和他对视,眼里根本没有一丝怯意,“正好你家送年礼过来,我爹又生了新盼头,就巴巴地找人打探你家到底什么意思。结果老太太看中了我,愿意继续履行婚约,然后……就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周秉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连谭二伦这等小瘪三都知道这事,自己这个当事人竟然被蒙在鼓里?
他的懊恼太过明显,本就敏感的谭五月立刻被刺痛了,嘴角浮现讥诮,“是我谭家理亏在先,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不过原先还可以悔婚不娶,现在只能休离了……”
她没发觉自己竟然把一腔深入骨髓的怨恨明晃晃地说出口。
周秉立刻清醒过来,虚张声势地拍着桌子,“说什么糊涂话,咱俩的姻缘是老天爷注定的,怎么弄都弄不散,兜兜转转地咱俩还是一对,你也趁早打消荒唐念头……”
心里却在想,回头一定要查一下能让谭老爹一眼看中,差一点主动毁了周谭两家婚约的人到底是谁?
他心里麻麻痒痒的。
哼,那肯定是一个像模像样的青年才俊。最起码看起来比自己靠谱,要不然谭老爹也不会“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不去给自己的亲闺女讨公道。
寺院里栽了大片的芙蓉花,这时节开得热热闹闹的。这花没什么香气,但还是引得蜂蝶乱舞。
周秉承认自己醋了,为着一个连相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他敏锐地察觉谭五月对那个人有丝丝缕缕的维护之意,是在惋惜少年时错过的缘分吗?
“那个人岁数肯定不小了,如今多半已经娶妻了吧?”周秉装着不在意地问,没有察觉语气里有露骨的醋味儿,酸得让人受不了。
谭五月烦心,为着他这种刨根问底。愣愣地盯着人,不怎么懂其间的意思,也莫名烦躁起来,“我也许久没见他了,听说成了亲,日子过得很好!”
周秉不自在了,略有些尴尬地捋着衣袍上的纹路,“我只是随便问问,都是过去的事了哈。你看我没有计较,你也不要计较我往日的混账事,咱俩扯平了好不?”
谭五月咬牙,越来越觉得在这人面前收纳不住脾气,连从前很喜欢的豆子饭都觉得难以下咽。
“谁跟你扯平?我那时候是男未婚女未嫁,和你周家也只是一张不知道还能不能当真的婚契。你进京后在外头花天酒地的时候,可记得你还是个有妇之夫?”
言语铿锵,有那么一瞬间连眼睛都湛然许多。
生气的样子飒极了,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周秉觉得自己生了贱骨头,见了这幅样子反而浑身燥热,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使劲亲。
这女人发怒的模样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可终究记得这是佛堂,不是自己能够浑来的地方。
他想,不管这女人怎么打算,反正以后两人是铁定绑在一起了。
日后他走哪,她就一定要跟到哪儿。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偷窥
隔了两个院子的禅园里, 因为地势更高一些,所以来往的人更少。
一只搁在窗台上的单筒千里镜悄悄对着这边,长相羸弱清秀的小女孩仗着繁密的花树, 露骨地打量着那对貌似正在斗嘴吵架的夫妻。
良久, 女孩纤细的胳膊才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啧啧, “早就听说周家子生的俊俏,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在江州住了这么久,竟然忽略了这么个人物。要是我那位莲姐姐还在世, 说不定老早就自荐枕席了!”
话语间有超越年纪的成熟,甚至还带了一丝不是正经门户的轻佻蔑视, 起码神情不像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一旁伺候的嬷嬷不赞同地摇摇头, 将一件绣了海棠花的绉绸外裳披在女孩身上,“这山上风大,你身子弱还是当心些……”
女孩将胳膊肘支在窗户边的桌子上, 抱着脑袋,像平民百姓家里养的小猫小狗一样温顺无害, 嘴里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余得水犯了事,像个缩头乌龟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这群锦衣卫也不可能老在江州待着, 总得想个法子赶他们走才好!”
老嬷嬷把一块薄薄的羊毛毯子搭在女孩细瘦得像麻杆一样的腿上,像自家祖母一样慈爱地望着她, “姑娘想干什么尽管去干,这天底下比姑娘聪明的可不多!”
语气纵容偏爱,是赤裸裸的赞美话,女孩却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 都是为了那个没出息的。你看余得水这两年搞得风风火火,给坛里弄了大笔的银子, 那几个老不死的恨不得立刻让他正式接任坛主的香位。”
女孩咯咯地笑起来,有一种眉飞色舞的放肆,“要不是这回出了纰漏,惹得他犯了凶性违了教义,恐怕坛里都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虽然说着叫人悚然的事,女孩娇嗔的语气却像小孩子在告状。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迟疑地问,“余得水闹事我相信,但他真的有胆子杀那么多人?”
本宗教义的第一条就是不杀生。
所以余得水即便为教里立下了万千汗马功劳,若是查实到最后还是只有被逐出的命。
可这件事还是有值得推敲的地方,更何况以余得水的那张巧嘴,兴许能推脱责任也不稀奇。因此余得水目前最大的麻烦不是怂恿百姓们闹事应对官府,而是如何洗清自己身上杀人的嫌疑……
女孩整张秀美的脸拧起来,凝重得像冰,“怎么能把余得水一下子踩死呢?”
老嬷嬷一下子没明白她的意思,喃喃,“毕竟同是教中兄弟,拉一把才是正经……”
女孩回过神来,眼神咄咄逼人。
“你千万不要和我那个好爹爹一样,动不动讲什么大道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余得水要是真得着了,一样会对咱们不留情面下死手!教主老早前可说了,江州坛主的位置是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