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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53)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赵达被他看穿,冷哼一声,道“你对她什么心思,与我有何关系?时候不早,你该出宫了。”
赵观还想等着江松出来,这会子自然不会走,被赶了他只当没听到,左右大兄亦不会真的让他走。
赵达余光扫过他,见他毫无防备的神情,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二郎对他,警惕性还是太差了些,如此这般下去,可不好。
月升半空,银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一时无人说话,只偶有几声爆竹声传来,子时将过,两人被炮竹声惊醒。
不多时,见江松往这处走来,二人互看一样,迎了上去。
宋翰见太子与燕王,猜他二人多是一早就在此等着了,他看向二人,行礼道“见过二位殿下,殿下心中所想之事,明日就会有结果,微臣家中尚有人等着微臣,先行告退。”
赵达斜睨一眼,眼中闪过不屑,这江松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家人,去岁他就是在江絮家中过除夕,今岁恐怕亦是如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也配称之为家人?
赵观不知此事,单以为大兄是厌恶道人,他道“多谢江道长告知,不敢拦道长,正好我亦要出宫,不如与道长一同。”
宋翰应道,与太子别过,同燕王一同离开皇宫之内。
赵达目送二人离开,神色不明,不多时,就有小内侍上前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赵达应了一声,与那小内侍一同往太乾殿而去。
*
宫门外,停着两辆等候的马车,赵观心中亦记挂这林文,她这胎艰难,太医叮嘱她要卧床休息,是以今日才未能来家宴,她若知道宣王能出宫,心中必定欢喜,遂道“江道长,今日之事,本王不知该如何感谢,日后道长若用得上本王的地方,本王定会全力相助。”
宋翰道“殿下客气,微臣所言句句乃是天象。”
赵观明白他的意思,只不论江松因何帮忙,若无他,宣王恐难活着出宫,知这江道长有事,亦不在多说,道“江道长,无论如何,本王是真心感谢,告辞。”
宋翰笑了笑,忽然靠近赵观,低语道“殿下,其实,大晋的帝星,并非陛下。”
赵观忽面色一变,欲要多问,宋翰已经跳上马车,高声道“燕王殿下,再会!”
*
江怀瞥了他一眼,不悦的皱了皱眉,碍于江百户与孟氏在,并未开口。
孟氏不知他的心思,忙去盛牢丸递给宋翰,宋翰咬了口,忍不住称赞几句,听得孟氏眉开眼笑。
江絮见状笑着咬了口牢丸,门外,炮竹声断断续续不停的传来,大晋正统二年,悄然而至。
第210章 寺庙
正统二年正月初一,两道圣旨从太乾殿而出,分别送完地坤宫与燕王府。
地坤宫内,宣王端坐在书案后,一手握笔,正在临摹今日的功课,稚嫩的脸上,满是专注。
一侧服侍他的嬷嬷见状,有些心疼道“殿下,老奴方路过院子,见花园里的梅花开的正旺,殿下不若歇一会,老奴陪殿下去看看。”
宣王道“嬷嬷想去,不必管我,这里有人研墨就行。”
那嬷嬷每日里不少经过院子,可没少见那些梅花,她提起这个,不过是想劝殿下歇一歇,哪家的孩子,也不能大年初一都不给出去玩的?偏她家殿下小小年纪,却是这般自律,她既欣慰又心疼,再一想殿下的身世,心中又有几分可惜,只这些话她只敢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说的,只道“殿下体恤老奴,只这屋里的碳炉子还要人看着,老奴不好离开。”
她既不去,宣王亦不再多言,院中的梅花,自他有记事以来。年年都陪着外祖母看过,只今岁还未有机会,又想昨日家宴,外祖母早早退了,必是又与陛下起了冲突,他手下一顿,一点墨水滴在宣纸上,留下一处大大的墨痕。
宣王站起来,将笔一扔,道“去房央院。”
那嬷嬷不知他为何改了心意,不敢多问,连忙服侍他穿好氅衣,跟在他身后,往XX院而去。
于皇后昨日被赵坚气了的头疼,一早起来,还有些不舒服,派人去看宣王,听说他在习字,未让人扰他,只与左右嬷嬷道“我养了这么多孩子,还未见过宣王这般勤奋的,可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那嬷嬷顺着她的话道“正是呢,老奴还是头一次见宣王这般懂事孩子,可见是娘娘教得好。”
“送宣王与小二郎去庙中,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二人离开京城,一则可消了父皇心中的疑虑,二来亦能抱住两人的性命。”
林文讶然,理了理头绪,问道“可那承福寺中人多口杂,你们如此行事,会不会被人发现,父皇本就对你疑心重重,若是被他知道了,岂不正好有借口打压你。”
赵观道“人多才好办事,若是真幽禁到别庄,到时一举一动,才真的都落入父皇的掌控之中。”
“而承福寺不同,平日进出的人就多,纵是我与大兄派人过去,亦不易被察觉。”
“那承福寺的慧海大师欠我一个恩情,当初我带兵入上京时,正好遇到濒死的慧海大师,他被奸人陷害,若非我恰好路过,他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后上京破,我又将承福寺还给他,他心中感恩,才肯铤而走险,帮我这个忙。”
于皇后冷哼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赵坚的体贴?把这旨给我拿回去,让赵坚自己来跟我说!”
这话场中可没人敢接,只宣王道“外祖母,我愿意去承福寺为娘亲祈福。”
于皇后看他一眼,眼含心疼道“莫要胡说,你可知那寺庙是什么地方,那你可都是吃素的清苦人,你这么小,去了怎么受得了,你且安心在这住着,外祖母必不会让你离开。”
宣王道“外祖母,那庙中既然有人在,他们能吃的了,孙儿也可以,只日后不能长伴外祖母身侧,还望外祖母莫怪!”
他说着,小小的身子跪了下来,道“孙儿会在庙中替外祖母祈福,愿外祖母长命百岁。”
于皇后听罢只觉心中大恸,他开年还不满五周岁,旁人家的孩子,这会正在父母膝下玩闹,可他从出生开始,命就悬在脖子上,小心翼翼在他亲外祖手下求生,又亲眼见沁娘身死,如今明知前方是条不归路,却又怕连累自己,连拒绝的心思都不敢有。
她俯身,将他抱进怀中,哽咽道“傻孩子,只要你平安,外祖母就心满意足了。”
宣王嗅了嗅于皇后身上的香味,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他不能留下来,为了外祖母,也为了宫外的弟弟,他是阿娘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了,自己必须要保护他。
一侧宫人内侍见此情形,心中俱是有些动容,他们并非没见过类似之事,只这宣王这么小年岁,却能如此懂事,实在让他们这些大人看了都有些不忍心。
待回了太乾殿,赵坚问起时,那传旨的内侍忙将此事说了,赵坚不由赞道“这番担当,倒有些像我赵家人。”
他说着,又生了些惋惜,如此早惠通透之人,若非前刘血脉,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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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林文望着床上熟睡的婴儿,面色十分难堪,一侧赵观见状,关切道“阿文,你去休息一会,其他的事,由我来安排。”
林文扶着床榻,坐下道“父皇未免,太过狠心了些,纵是想幽禁他二人,也该寻一处别庄,这样送到庙里,岂不是不给他们活路。”
赵观未接她的话,看了眼窗外,赵华正守在附近,他坐到另一侧,道“阿文,承福寺虽清苦,但那主持慧海大师,是个心善之人,必定会好好待宣王与小二郎。”
林文叹气,语带哽咽道“可小二郎还未满周岁,又自来身子弱,我只担心,他在那里,恐难长命。”
自赵沁出事,小二郎一直生活在燕王府,是她一手照料这么大,在她心中早于她亲儿无异,她原还想着,这么小的婴儿,陛下该不会如此狠心,却是她低估了帝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