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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74)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再者,李谦对太子谋反一事,心有存疑,他观如今朝中争夺,燕王因兵胜占优,若是燕王有造反之意,尚且还能有些说法,但太子不同,他所依仗的乃是嫡长正统,兵弱无助,造反对他实无好处,反而会撼动他唯一的优势。
他私心以为,这事是孙元衡自作主张,但他带人拿下孙元衡那日,这孙元衡抵死说自己是谨遵太子殿下的密令,招兵铸器乃是陛下为了防范突厥人下的旨意,甚至连密信,都拿给他看了一眼,那密信之上,确实是太子的笔迹。
只信件未必不能伪造,这来信之人,既能假借陛下口谕,那仿照太子笔迹,欺骗这孙元衡,并非不可能。
其次,这件事的发展太过迅速了些,他方发现孙元衡私下所做之事,消息就已经传入陛下口中,他甚至连私下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叙州距西京行宫,千里路程,这事若无人在背后动作,又岂会那么快传入陛下口中。
且这孙元衡平日是倨傲了些,但并非无脑之人,这番被算计,恐是因之前贬低出京一事,心有顾忌,一心以为这是太子对他委以重任的表现,对此事毫不怀疑。
对面能从此处下手,必定是熟知孙元衡的为人,且对孙元衡贬低出京一事亦十分清楚,才会有此动作。
种种联系起来,李谦心中早已有了些轮廓,这事一件针对太子殿下的阴谋,事到如今,他只能希望陛下看清这内里的龌龊,莫要中了贼人的奸计。
*
既是陛下来命,李谦亦不敢耽误,次日领着一队兵马,随着天使一道,押解孙元衡前往西京行宫。
虽入了八月,但秋老虎的后劲还在,越南下,越发闷热,李谦长与西北,对这般闷热也有些受不住,满头大汗骑在马上,余光扫过一侧的孙元衡,见他神情狼狈,嘴唇干的起皮,十分憔悴,思及往日相处,将手中水囊递了过去。
孙元衡自被抓以来,心中已经看清事实,猜是有人利用他的心思,故意陷害太子,他此番若真见了陛下,恐怕才是太子的死期。
只他若在这里自杀,只会落个畏罪自杀之名,太子的罪名依旧洗刷不得,是他过于轻信旁人,才引来此等灾祸,他需得想办法,替殿下解决了这个麻烦。
沉思间,见眼前水囊,抬了抬眼,看了眼这李谦,这李谦有几分带兵才能,可惜不够果断,当日就该直接将自己斩杀,抵死说造反一事,是自己怀恨在心,私自所为,亦不会有今日之事,他未接过那水囊,低声道“李郡守,你想救殿下吗?”
孙元衡冷笑一声道“李郡守可知,为何我会坚信那信件是出自太子殿下?”
“因为上面有殿下的私印,我才会相信,现在想来,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弄到私印亦不是不可能。”
“但你我知道知道殿下是冤枉,陛下那边可就说不好了?”
李谦道“你是想让我毁了那几封信,只那些信已经到了天使手中,恐怕有些困难。”
李谦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并非全无办法,且他确实不希望赵达出事,当日击退突厥,这叙州往金州一带,对太子是十分敬重的,且陛下故意让他押解孙元衡,又派何将军来叙州,恐怕亦早已将他们划到太子一系,若是太子出事,自己亦是讨不到好。
他道“此去西京还需几日,我会想想办法的。”
“还不够。”孙元衡说着,忽然睁开眼,朝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谦一怔,有些不可置信,他杀的人不少,亦非胆小之人,但都是在战场上面,杀人亦是为了护人,孙元衡这意思,莫非是要他动手杀了那几位天使,这若被发现了,他也就完了。
“李郡守,太子若出事,你这郡守恐怕也做不长了。”孙元衡提醒道。
李谦自然明白,但天使不明不白死在这,陛下难道不会怀疑吗?
他心有犹豫,道“毁了信,陛下没有证据,太子亦不会出事,天使若是死在这,陛下必定会起疑。”
孙元衡见状,亦不在相劝,李谦顾虑太多,若是强行让他下手,恐会出纰漏,他方不过是试探之言,既是不愿,毁了信,端看殿下如何说动陛下了。
李谦见他同意,心下松了口气,亦不在多言,正欲离去,忽然眼前橘光一闪,他一惊,急急后退,那箭矢已经插在囚车上,李谦面色一变,急忙高声道“有敌袭!”
他带来的人,都是军中好手,只这一句话,立时进入警戒状态,围在囚车附近,警惕的看向四周。
孙元衡心中惊疑,不知是何人出手,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竹哨声,神情一顿,只见几道黑影,从夜空中窜出来。
李谦慌忙命人放箭,但那黑影速度太快,他们根本看不清目标,眼见人影越靠越近,他一咬牙,将孙元衡的囚车断开,道“他们的目标是你,出来,能不能活,看你自己了。”
李谦面露不解,想问一句,见前方天使看来,他忙一把夺过那水壶,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敢喝就算了。”
那天使见状,并未说什么,只动作慢了些,眼神时不时看过两人,惹得两人不好再有交流。
待途中休息之时,李谦见人都睡下,才悄悄来见这孙元衡,道“你白日里那话是什么意思?”
孙元衡眼睛未睁开,嘴上道“字面意思,郡守如何不解?”
李谦道“你既然无心谋反,只要到陛下面前解释,他必定会相信的。”
一侧那几位天使见状,有心阻拦,但他们如今还要靠着李谦活命,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小心躲在李谦等人身后,不敢动作。
第228章 逃脱
深夜,马儿的嘶叫声,格外渗人,黑影像鬼魅似的,朝着李谦等人袭来,李谦护着几位天使,丝毫不敢分心。
但那些人看似不多,身手却十分了得,他们一队约有百余人,皆是军中老手,却被那些人打的节节败退,李谦周身几处受伤,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护住身后那几位天使。
那几位天使见此情形,心中担忧,直直往身后的密林中退去,企图用黑暗掩盖自己的行踪。
忽然,身后剑光一闪,为首那天使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一凉,顿时一股鲜血喷出,另几位随从,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浑身发抖,不敢乱动,嘴上求饶道“大侠,我等乃是奉陛下之令来此,还望大侠放我等一条生路,亦好给自己留下后路。”
哪知身后那人冷笑一声,猛地抬刀,见那说话之人刺了个对穿,剩下两位使臣吓得面色发白,腿脚僵在原地,疾声高呼,“李将军,救命!”
李谦抵挡的艰难,哪想身后会出事,一时有些诧异,他分明未见有黑衣人过去,莫非身后还有埋伏,浑身一颤,急忙道“身后有人,大家注意。”
说话间,他趁人不备,朝着几位天使的方向而去,未靠近,就听得一声惨叫,一把砍下那来使的脑袋,他神情大变,眼前忽有一道剑光闪过,只片刻又陷入昏暗中,但那几息功夫,已足够他看清楚动手之人,并非他以为的刺客,而是孙元衡!
孙元衡只朝着他看了眼,几步追上那逃跑的天使,一刀刺去,那人抖了一下,余光扫见孙元衡的脸,目露震惊,但已经为时过晚,他已经再无法开口。
他说着,看向李谦,又道“李郡守一路辛苦,安心养伤便是,捉拿匪贼一事,就让寿王去,如今寿王重伤初愈,又通晓唇语,他自来聪慧,这事就交给他来办,朕亦放心。”
赵坚提议寿王,一则是因他身有残疾,且无心帝位,由他来做,自己更放心,二来,他快要成亲了,也该做些事了,这正好是个机会。
“父皇英明,三郎与这孙元衡打过交道,交给他,正合适。”赵达赞道,谁来办都无所谓,反正都不可能找到人。
赵观亦无异议,他跟着提议,原就是为了试探父皇的心思,听父皇的决定,已经明白,父皇对自己还是心有怀疑,只如今他已经不在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