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年逃避似的侧开头, 无力道，“来这, 就为了看我笑话？”

她随意摆动手腕，转身拖沓步调朝前走，想要彻底离开暗沉深巷。傅铭没有否认她的话，更没有出声承认，提步跟在她身后，中间始终保持一臂距离。

他双手插兜肩膀微垮, 整个人呈现懒散状态。眼底下垂遮盖住凛冽黑眸，细微抽噎声落入耳朵, 变得凄厉又大声。傅铭喉结滚动, 艰难出声叫住了程思年, “为什麽喜欢他？”

程思年没停下脚步, 粗浅放缓了些许，“他好啊。”

“他是我见过。”

“最好的人。”

傅铭细长眼角突跳了一瞬，眼露不满, “是吗？”

站在斑马线边等待红灯途中, 他们距离拉近，傅铭擡起眼睑直视黑暗前方, 嘴唇轻啓蠕动期间，恰巧汽车驶过, 鸣笛声震耳欲聋。

他小心翼翼吐露出的话语，被这道寻常鸣笛声无情吞没。

程思年甚至是全然不知他说过话，她向来情绪来得快走得快，绿灯亮起，程思年嘴角上扬，弧度不深，很是勉强，“我要回家了。”

“拜拜。”

说完，她小跑穿过宽阔马路，站在街对面等了几秒，擡手拦下一辆路过出租车。

连贯动作促使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冷风中徒留下傅铭寂寥背影，默默注视着车尾消失在眼眸中。傅铭偏了偏脑袋收回视线，声线肯定泛着不屑，“狗屁。”

…

程煜送任思怡回家，再折返回到自己家中，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搭在右肩膀处，僵硬肌肉痛到泛麻，长腿刚迈出电梯，疲惫目光瞥见不远处的那一团，程煜不自觉皱眉，定眼一看是程思年窝在那。

她双手抱着小腿，神情呆滞仿若定住，程煜擡脚走过去站定在她眼前，居高临下睨着她。

“準备当看门狮子？”

程思年听见熟悉音调，木讷擡头，“哥。”

程煜眉眼淬满不悦，瞥见她红润眼眸时，顷刻消失。

“先起来。”

他伸手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程思年，带着失魂落魄的她踱步进家里。程煜兀自替她倒了杯温水，随后翘起二郎腿坐在她对面，“说。”

程思年同做错事的小孩儿似得，颓然低下脑袋，酝酿了半晌，“哥，我是不是很差劲。”

倾述开了一道口子，其他委屈瞬间翻涌而出。程思年没由来再次哽咽，“为什麽，以前在福利院，我每次都会受欺负。”

“为什麽，掉进水里的是我。

“淹死的却不是我…”

陈年往事再次被撕开裂缝，程煜眼眸蓦然犀利，周身气压低了很多，他紧皱眉毛，细密压迫感瞬间袭来，“为什麽要提起这件事情？”

注意到程思年陡然一缩，程煜暴躁闭了闭眼睛，重新起身坐在她身侧，放低嗓音，“孔于淳，她又找你了？”

程思年倔强的死咬着嘴角，一个劲儿摇头，哭腔愈发严重，脑袋一偏浅靠在程煜肩膀处，积压怨气如同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抽搭道，“我是…想起，晚上占蔔师说的话。”

“她说，胡一明…就算是不喜欢姜新月。”

“也不会喜欢我。”

胡一明不喜欢她，喜欢姜新月这件事情，她不觉得有什麽顶多是难过两天。

更多的，是觉得他喜欢姜新月很正常，她自己都很喜欢姜新月的性格。

姜新月成天嬉笑，像个永不下山的太阳，能够给予所有人阳光。

程思年就是突然钻了牛角尖，觉得似乎她做不好事情。

几乎是占蔔师话语一停，她立马联想到了儿时伙伴。

徐倘徉

听见程煜戾气偏重的音调，程思年这才改动话题，想要将重心放在胡一明身上。

程思年再次游离在难忘的痛苦记忆里，那年盛夏，她刚到福利院不久，怯弱性t格导致她不容易交到朋友，孔于淳在这个时候出现，成天带她一起玩。孔于淳比她大一岁，她很喜欢孔于淳很听她的话。程思年在她引导下，不再是躲在程煜背后，每时每刻必须牵着他衣角的孩子。

直到一个意外发生，她的生活再次颠覆。

某个平凡午后，孔于淳提出想去河边玩，程思年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一个跟孔于淳关系很好的男孩子，不知在什麽时候跟在她们身后，一起来到水流湍急的河边玩耍。

她，不慎跌入水中，那位男孩子匆然出现，纵身一跳拉住了濒临绝望的她。

似乎是被吓傻的孔于淳，在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她慌忙尖叫，撕心裂肺的哭喊男孩名字，路过的一位大人发现异样，赶忙上前查看。

最终，男孩肺部呛入过多河水，宝贵生命就此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