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口气挑了十四只鸡，叫鸡贩子喜出望外：“宋掌柜终于招到人了啊！”

宋荔点头：“嗯，招到了。”

等鸡贩子将活鸡逐一捆好，放到宋荔的木推车，又塞来小半篮子鸡蛋，结完帐，她起身去找贩子杀鸡。

宋荔日日都来，杀鸡贩子同样很注重维护老顾客，送来几支鸡毛掸子，让她拿去店里掸灰尘。

物资匮乏的年代，鸡毛用途颇丰，可以做成鸡毛掸子，制鸡毛枕头、棉衣，或是盖被，还可以手工制作鸡毛毽子，做鱼鈎浮标……宋荔总觉得鸡毛有一股味道，让她做盖被和枕头，定然不肯。

每每叫鸡贩子杀鸡后，拔下的鸡毛，被她换了几块糖，当做零食吃。

小贩给的鸡毛掸子倒是很实用，宋荔接过，放到木推车里，嘴巴里咬着糖块，坐在小马扎里等着。

今儿宋荔拿来的量多，又不能耽误她的时间，小贩集结了全家人来处理鸡毛，家里七八岁的孩童也被揪来，手握镊子，拔去鸡皮上的细小绒毛。

终于赶在巳时前完工，宋荔带着十几只嫩鸡回到铺子，看到小翠已经到了，在厨房帮忙準备葱姜丝。

是个眼里有活的好姑娘。

宋荔将小推车上段位嫩鸡搬运进厨房，她示範一遍，之后看着小翠利落解出两块鸡柳，剩下的鸡翅和鸡腿分割，简单许多……

“鸡脖子留下，鸡脑壳不要。”

听宋荔这麽说，小翠犹豫开口：“不要的鸡脑壳，我可以带走吗？”

宋荔没问带走做什麽，小翠要，就给她了：“可以啊！”

倒不是浪费，鸡脑壳放到炸货里，没什麽吃头，店里的炸货按重量计算，鸡脑壳分量不轻，谁买谁吃亏，有强买强卖的嫌疑。

换作是宋荔买到不爱吃的鸡脑壳，她肯定怨气沖天，以后再也不来这家黑点，她和周万春不吃鸡脑壳，家里的狗子不能吃鸡骨头，怕划伤肠胃，所以只能丢弃。

小翠要，宋荔猜想是春风楼最近的伙食可能比较差。

以前她在春风楼做过工，没当帮厨前，每天的饭菜都是大白菜炖肉片，碗里能有两片肥肉，算是撞上大运了。

肚里没有油水，又要干很多体力活，一度让她看到肥肉片，馋得两眼冒精光。

回想起来在春风楼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啊！

午饭时，宋荔特意做了道回锅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在锅中干煸至两面微焦，煸出少许油脂，添上焯水的豇豆段，大火翻炒，放上佐料，最后撒上葱花出锅。

油香扑鼻，刺激着小翠不停吞咽口水。

她目不斜视，低头将手中的整鸡分割、切块……

这道豇豆烧回锅肉，最香的做法，还得是蒜苗或青椒炒回锅五花肉，这个季节，蒜子才刚播种，冒出不到几公分的嫩芽，起码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才有新鲜蒜苗吃。

炒完最后一盘菜，周万春将饭桌饭菜移到后院水井边，今天天气好，晒晒太阳。

宋荔摘掉围兜，喊小翠吃饭。

早在一个时辰前处理完，小翠帮着切鸡柳条，做善后清洁卫生，给厨房打扫完，宋荔要单独腌制，调配裹粉配方，小翠在厨房外做卫生，擦拭一遍桌椅板凳，将大堂打扫得亮堂堂。

见小翠脸上没有二两肉，头大脚轻，跟个豆芽菜似的，周万春添了满满一碗粳米饭递去：“多吃点，今天煮的米饭有多余。”

最近楼里的伙食连点荤腥都不见，每顿还只许吃半碗饭，小翠饿得面黄肌瘦，见了粗瓷碗里堆满满当当的米饭，颗粒分明，甜糯的米香，促使着胃液里分泌着酸水，难熬得很。

忙活了一上午，小翠还没吃过早饭，这一碗白米饭，光米饭都能干掉一碗。

她扒着米饭，口腔里分泌的唾液跟米饭里的澱粉産生化学反应，经过咀嚼，能吃到米饭淡淡的香甜味。

夹了块回锅五花肉片，满口油脂，肥而不腻，小翠已经有很久没吃到这样的肉片了。

吃了点鸡杂，又夹来块五花肉片，之后怎麽也不肯吃了，就着青菜下了一碗米饭。

宋荔和周万春陆续吃完，放了碗。

小翠碗里的米饭很扎实，最近饿太久了，没忍住又添了半碗米饭，偷偷看宋荔和周万春，见她们没什麽反应。

桌上还剩下半盘子五花肉片和鸡杂，宋荔说吃不完会倒掉，她们晚上一般会在家里做饭。

之后宋荔和周万春去了厨房，后院只留下小翠。

感受到被人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心，小翠低着头，脸上滑落两道泪痕，她们这种低贱的奴婢，哪里配得上自尊？

她用将回锅肉片和油脂倒扣在米饭上，吃得满嘴流油，心中冒出个念头——要是宋荔姐姐将她买了来就好，不会随意发卖她，给宋荔做活，每日不用被打骂，一日三餐温饱，一辈子为奴为婢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