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沉寂傍晚，盛柯学她往常模样坐在窗边，半偏头注视早已落幕的夕阳，他身后是一眼无法望穿的暗夜，盛柯鬓间的白发成为了点缀黯淡的星星。

宋凭语站在不远处良久，久到她腿脚发酸泛起疼痛，宋凭语悠悠转身想要跨步离开，去做点她想做的事情，可以让她暂时逃避现实的事情。

比如，看本书。

比如，弹会儿钢琴。

“…宋凭语。”

宋凭语该怎麽形容这道嗓音。

害怕的颤音，难以置信的尾音，不乏思念的回音，通通糅杂在了一处编凑成了三个字。宋凭语眼睫一颤温热侵袭眼眶，她不敢回身，可下意识的反应左右了宋凭语的决定。

宋凭语以最快速度回身，她左手半撑在一侧书籍上，她右手攥紧衣角。宋凭语明亮眼眸微微放大，裹满错愕回望坐在单人椅上的盛柯。盛柯黯淡神情在见她侧身瞬间，缓缓扬起了久违笑意，与以前相似又不太相似了，因为笑意比以前更深，也更陌生。

“我想看看。”

“…你拍的相片。”

“…好。”

宋凭语回到书房拿出厚厚相册，她满怀期待跟愉悦折返步调回到客厅。可等待宋凭语的不是同样期待的盛柯，而是再次失去记忆的他。盛柯又一次不断重複同样举动，他开始藏起宋凭语的相机。他总害怕谁会拿走，总以为会有人要带走相机。

可谁会带走呢。

宋凭语不明白从前对相机不感兴趣的盛柯，为什麽到现在开始这麽宝贝相机。

她手中托举的相册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宋凭语无力在举起，只能任由相册砸落在地。随之落地的，也有宋凭语硬憋了很久的泪珠。

宋凭语脸庞如平常安静，唯独断线般的晶莹眼泪徐徐坠落。

一点点划过嘴角，没过下巴。

她自我呢喃道。

“不想看了吗？”

这天下午。

宋凭语多年挚友梁越星来看望她，梁越星知道盛柯患上阿尔茨海默后，除却惋惜与遗憾，便是增多了来探望宋凭语的次数。她本想给宋凭语看点开心的视频，却不小心碰到了电脑某个按键，一则他人录制的视频跳转出画面，直白出现在两人眼前。

宋凭语与梁越星倏地愣在原地，因为视频内的人她们太熟悉了。

正是坐在不远处晒太阳的盛柯。

视频内他穿着一件黑色毛衣，看来日期不是最近，应该是半年前了。宋凭语兀自按下播放键，想看盛柯为何录下这个视频。有将近十秒的间隙，盛柯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他幽深双眸直视屏幕，面部表情是说不出的凄凉。

“他到底干嘛呢。”

梁越星的发问正是宋凭语面前的问题。

宋凭语也想知道，盛柯这是做什麽。

盛柯在两人好奇面色下，渐渐有了些许反应。他蓦然垂了垂修长脖劲，嘴角扯出散漫不羁又无可奈何的笑，等待盛柯再次仰头，他低沉声线也开始环绕耳边。

“我已经知道了。”

“阿尔茨海默的事情。”

宋凭语嘴角开始收紧，她呼吸顿了顿，眉心紧皱在一处。

她如同看什麽刁钻问题般，死死紧盯屏幕想要看穿内里答案。视频内的盛柯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懈下紧绷肩颈，他貌似陷入了回忆，声线变浅。

“我不太敢想象…”

“费劲心力去钻研的物理学，那些熟悉数字，有一天会变成我眼中的空白。”

“好糟糕的概念。”

他嘲讽似得低笑了声。

梁越星不由闭上了嘴巴，她伸手握住了宋凭语微凉手掌。

她想出声安慰，却听见宋凭语默默吐槽。

“算得清物理公式又如何。”

“又看不清跳动心髒。”

梁越星莫名从她的话语间听到了心酸，梁越星眼眸都不禁一红。“盛柯”仍在孜孜不倦，仿若要把之后的话一起说尽。梁越星认识盛柯多年来，鲜少见到他这麽聒噪的一面。

他不是研究物理数字，就是站在宋凭语身侧，轻拧眉毛不解打量她的相片。

视频进度条不过过了短暂一截，盛柯又一次停下了，这次暂停很长，长到盛柯锋利眼眸逐渐垮下，久到盛柯双眼已然没了白色，只剩下刺眼红润。

盛柯交叠平稳搁置在的手掌，改变动作，辗转变成攥紧放到了桌下。

盛柯浓密眼睫被雾气湿润，他嘴角轻啓，声线飘零没有确凿落地点。

“…宋凭语。”

“我会很想你。”

宋凭语眼泪夺眶而出，她没顾及剩下的进度条，仓促着动作关掉了视频。宋凭语手忙脚乱的模样，几近疯癫又似崩溃，梁越星死死握住她的手，想要迫使她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