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鼎离去后，江渔就进了屋，殷照雪倚在窗边，光与暗的交界处，他睫羽低垂，在她进屋那刻擡起，眼眸中似藏着锋利的刀，“你信了？”

“不信。”

“还算聪明。”殷照雪轻笑一声，随即又鄙夷道，“倒是多费口舌，这种老东西说的话不用多听，都是废话。”

江渔脑中有着自己的思索，没有管他，“他们这些做府主的权利大吗？”

“一府之地，府主为天。”殷照雪双臂环胸，身体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臂，“不过这是从前的说法了。”

江渔看他：“那现在的说法是什麽？”

闻言，殷照雪唇角微微往上翘起一个弧度，笑得有些邪性。

他道：“一府之地，府主，可只手遮天。”

第071章 拂光怒

【一府之地, 府主可只手遮天。】

江渔听完并没有妄下定论，而是问：“负责督察上江府的督察使呢？”

督察使负责督察三十六府，没道理会由着府主瞎搞。

殷照雪：“昨日与他站在一起的人是谁？”

与傅鼎站在一起的人是谁？

“……”江渔回忆, 接着沉默了一下, “龙宗云？”

殷照雪冷眼看着窗外傅鼎离开的方向，并未答话。

但江渔已经懂了：“龙宗云在为傅鼎隐瞒？”

莫非这兄妹俩是一丘之貉？

就像龙含宁假装不知道满策府发生了什麽事，既不告知左谏言, 也不上报无相阁一样。

那龙宗云又隐瞒了什麽？

恶蛟龙作乱一事, 难道和他与傅鼎有关？

江渔静静思索。

见到傅鼎之前, 原本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堪破了真相, 无非就是另外几位藏在梦还乡的妖君搞事。

现在看来，真相面前还掩藏着数不清的谜团，等待着人去揭开神秘的面纱。

殷照雪不置可否：“看今晚。”

江渔：“？”

什麽叫看今晚？

我们之间又差了哪段剧情没有接上？

*

时间很快来到了夜晚。

明月悬空，高挂枝头，洒下柔和的月色。静谧的氛围里，座落的屋檐上像沾了层白霜, 看上去朦胧又圣洁。

府城某间房屋的屋顶上, 正站着一位超然独立的身影。

她身后负着一柄长剑，发肤雪白，眼眸莹亮，似含有一轮弯月, 气韵暗藏，形如远山，观之巍然。

远远看着称之为上江府府主的身影消失在府城门前，琴辞抽出身后的那柄剑, 不解问道：“他走了，你说的要等的人怎麽还没到？”

“阿辞莫恼, 凡事都有一个等待的过程。”长剑发出温柔宽厚的声音：“不过从前都是你一个人等待，现在有我陪着你，感觉会不会好上许多？”

琴辞皱了皱鼻子说道：“我说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不要再提，我只是我，与从前的我没有半分关系。”

她再也不是当初新生一无所知的琴辞，她知道生前他们根本不是他所说的“夫妻关系”。

生前的她救了他，对他産生了感情，但对方却自以为是的不辞而别，直到发现她死在别人手里，才幡然醒悟。

最后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满策府血流成河。

左谏言叛逃无相阁，一座大府的崩塌与重建，都是左谏言对生前那人用情至深的象征。

但从夏承令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琴辞心中根本没有半分波动。

她没有生前的记忆，从死去直到複苏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人……崭新的妖鬼，不再受生前所制。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这有多用情至深，顶多只是后知后觉的弥补。应当接受这弥补的人已经彻底死去，左谏言也只不过是在自我欺瞒。

她不愿接受本应属于另一人的好，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让对方清醒一点。

她只是她，与生前的那个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

一截虚影自长剑之中钻出，左谏言站在剑柄之上，迎着琴辞的目光望了回去，“不管是谁，都由过去和现在组成，你我都一样。”

“你只是不记得，并不意味着过去没有发生。”他柔声道，“若没有了过去，我们就不再是我们，既然我们都有着过去，所以我们就还是我们，你也还是你。”

被这话一绕，琴辞感觉整个脑袋都在隐隐作痛：“……我说不过你，反正，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她认真道：“现在容许你跟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勉强认为你还算好用。”

“你不能将对从前那个人的感情转移到我身上，明白吗？”

“我很清楚，从来都没有混淆过。”左谏言笑了笑，“从始至终，我钟情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