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君，”左谏言道，“我只是想说，你的生死并不由自己做主……”

虚影消失，琴辞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殷照雪是如何动作，手中的剑就被挑飞数十米之远。

殷照雪不怒反笑，笑意凉薄，不达眼底，声音微凉，好似乍然穿堂而过的秋风，风起叶落，弥漫着肃杀之意，令人心底发寒。

“别动，”他看着就要转身对琴辞，“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琴辞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对方没说假话，若她动了，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她看向不远处长剑消失的方向，这是天兵对上天兵，并不是直接斩到人的身体，不一会儿，左谏言便自己驾驭着山渡飞回来了。

琴辞心中微松了口气。

“殷君何必动怒，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左谏言驾驭长剑悬在半空，“安宁之下，五大世家独揽大权，无相阁徇私舞弊，督察使早就失了当初的那一份责任与担当，本该享受安宁的普通人反倒因此不得安宁。”

“如今的局势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风平浪静之下只会诞生更多的暗流，不如由我等主动，将这潭池水搅得更加混乱一点。”

“红袖阁的背后是妖君在豢养妖鬼，我相信你早已知晓。”左谏言道，“但你可知，偌大府城的地底下，同样有一批叫嚣着吃人的妖鬼？”

“所以你是故意触碰了地底的阵法，好叫傅鼎知道有人闯入？”殷照雪道。

擅闯被发现之人从来不是他，他不会犯这种小儿才会犯下的错误。

“你知道地底有妖鬼？”左谏言问。

“我知道。”

“什麽时候的事？”

“很久之前。”

左谏言沉默了下，这才苦笑道：“我不及殷君。”却是话锋一转，语带质问之意，“那当日阿辞之事，殷君是否也是一早便知？”

山渡之上传来锐利的杀气，搅动得气氛逐渐变得不安，被长剑挡在身后的琴辞背后倏地生出双翼。

“你搞错了一件事，”殷照雪浅浅勾了勾嘴角，眼底疏忽浮现一丝光彩，颇为玩味道，“你以为，你是如何知道的真相？”

龙含宁有意隐瞒，又有世家大族的力量加以掩护，若不是有心人告知，一个被边缘化的督察使也能得知真相？

杀气一滞，左谏言难以置信道：“……竟是你。”

他既而一愣：“那你是否知晓……”

这句话最终没有说下去。

殷照雪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噤声的手势，他脸上渐渐攀上一丝笑，悠然肆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左谏言心神恍惚，仿佛又看见当年欲渊之中，西风吹裂，叫人睁不开之时，一个踩着无尽妖鬼的尸体从远方缓缓走来的少年。

那是彼时的殷照雪。

那时他问他：“为什麽要没日没夜地与妖鬼厮杀？”

殷照雪看他一眼，衣服在与妖鬼的厮杀中撕扯开来，兵器破破烂烂，双颊还带着鲜血，却让他感受到了与许多人都不一样的鲜活，他眼中带着对生的渴望与期盼。

他回答他——

【我想要体会真正的活。】

月夜寒冷如冬，长风吹彻，不知从哪飘来一股梅花香气，沁人心脾，润泽肺腑，一切就如拨云见月，迷雾散去，窥知真相，方知前方一片坦途。

琴辞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看到不远之处的屋檐角上，同样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

彻骨的梅花香气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殷照雪转过身，梅隐垂眸低下头微微鞠了一躬，以示尊敬。

左谏言彻底哑然，随即失笑，正要说些什麽，却忽然被殷照雪捏在手中，下一刻，他只感觉一股暴烈的道元气随着被握住的剑柄缓缓蔓延至整个剑身，全身上下都泛起一种被烈火烧灼的感觉。

左谏言：“……”

殷照雪这才松了手，冷哼一声，随即一个挥掌将剑拍飞，望着府城大门方向悠哉游哉地说道：“观棋不语，你以为呢？”

左谏言驾驭着山渡飞了回来，即使身上还泛着烧灼的痛感，但与心底的高兴比起来，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殷君，”他已经领悟到了话中之意，声音里洋溢着快活之意，“我很高兴。”

很高兴看到你跳出棋盘，从棋子变成一位优秀的执棋手。

长剑剑柄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敲击，就好像左谏言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殷照雪转头静静看了这柄剑几息，却没伸手将其挥开。

……

直到殷照雪离开，左谏言心中仍然激蕩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久久不能平複。

琴辞握住这柄剑，五指轻轻贴合着剑柄，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他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