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什麽？”左谏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琴辞回忆着他的话：“你说的，一同搅乱这潭池水。”

左谏言轻轻笑了一声：“是我担心过了头，五大世家都各有打算，他作为殷家的掌权人，怎会不清楚？恐怕心中之意本就在此。”

变了，变了许多。

左谏言满是感慨地看着殷照雪的消失方向。

欲道之名，鲜少人能知其一二。

很早以前他便知道殷照雪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他不敢称自己为最熟悉殷照雪的人，却也排得上号。

从前的殷照雪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心平气和，这不由让他思索起到底是什麽带来的影响，最后瞄準了一点——

大道。

很多修道者年轻的时候一鸣惊人，却在中途因各种意外死去，除却招致他人杀害的这部分，很多修道者都是死在自己的大道上，导致才刚刚崭露头角，就立即折损，最后没能开花结果。

而身为踏入哀道不足百年便得以修到高阶，成功开花结果的天才，左谏言扛过了这些，对大道的感悟比起旁人也更为深刻。

大道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带给修道者的，也并非只有好处。

修道者踏入哪条大道最初取决于自己更适合哪条大道。

但踏入大道以后，汲取大道力量的同时，也要汲取难以承受的代价——大道给你带来的影响。

喜怒道、哀惧道、爱恶道，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欲道。

七条大道的修道者都会受到大道的影响，先是影响心绪至其波动，再是影响其行事作风。

每条大道的修道者都具有一定的特点，比方说怒道修道者大多易怒狂妄，打起架来大开大合，杀伤力惊人，但容易忽略细节，被敌人抓到错处。

哀惧两道的修道者最明显的特点便是小心谨慎，这点在后者身上尤其能够体现。

能不打架就不打架，首选永远是逃。就算打起架来也是束手束脚，当避则避。传说中的老乌龟，也是最恶心人的一种。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藏了多少，不管你如何提升，对方跟你也永远都是五五开。但实际实力说不定早就可以秒杀你，而你还不知道，一个劲地往上凑。

究其原因，也只是因为对方害怕暴露实力有人将其视作猎物，所以总喜欢藏一手。

不主动招惹麻烦，但麻烦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

这便是惧道。

哀道修道者大多讲求一个中庸，因此明面上出彩的修道者很少，但每逢这样的修道者，必是一方中流砥柱。

并非左谏言想要自夸，而是这就是事实。

爱恶两道则执拗于情爱，这是他们一生的劫，五州之中走爱恶两道的修道者，大多都经历过一段蕩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这点已经为大家所公认。

而那些走这两道走到高阶的修道者，更是公认的可怕。

因为他们走到最后统计出来的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杀掉了自己的爱人，怀抱着深入骨髓扭曲的爱或恨，变成数一数二的强者。

二是与爱人一起甜蜜相爱，最终爱人厌倦或变心，再转到第一种。

如今修道者数量太多，六条大道的力量已经被分润得所剩无几，很多明显的特征随着实力越强，才会越来越明显。

但欲道不同。

从大道的称谓便能判断，这条大道与欲望相关。

修行欲道的人少之又少，大道力量充裕，给欲道修道者带来的影响也难以想象。

他本不清楚具体的影响为何，但看到殷照雪怎样一步步走到现在之后，就忽然明白了。

人作为欲望之源，无尽欲望的载体，会诞生多少种欲望？

作为一个经常剖析自我的过来人，左谏言很明确感知到，就算再克制的人，心中也会诞生丑陋的欲望。

欲道带来的影响就是让其被万千欲望缠身，心神撕裂，日夜不宁，终身活在丑陋却真实的世界中。

世界污浊，要保持清醒很难。

左谏言曾想，如果是他，绝对早就走到不堪忍受，被欲望裹挟污染，疯魔堕落的一步。

但殷照雪却始终没有走到这一步。

左谏言也害怕他终会走到这一步。

曾遇到殷照雪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个少年需要有人扶上一把，即使是不在身边，远远支撑着他。

他扶了，但看起来收效甚微。

如今的变化，是另一个踏入欲道的小姑娘带来的？是欲道的力量因此受到了分润？还是什麽不为人知的其他变化？

不过不管如何，左谏言都为殷照雪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