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渊残存的各位妖君都视殷照雪为眼中钉、肉中刺, 恨不得杀之以称快。

他绝非良善之辈，甚至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被冠以魔头之称。

可殷照雪也并非生来就心狠手辣，至少江渔知道他小时候还会哭。

十几岁的少年, 年纪轻轻，该凭借怎样的本事才能在欲渊里活下来并迅速站稳脚跟？

答案就是心狠手辣。

可人不是没有情绪的机器，很难做到真正的心狠手辣，更何况一个少年。

江渔更倾向于, 这被殷照雪舍弃的这部分‘自我’，便是造就他心狠手辣的原因。

便如理智与情感, 割舍掉了情感，剩下的就只有理智，不会再为情感而动摇。

然而江渔内心却很动摇，因为倘若这就是真相，年纪轻轻能对自己下此狠手，连‘自我’都能舍弃的人——

江渔觉得自己会被殷照雪吸得连渣都不剩，直到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

心底瞬间哇凉哇凉的。

江渔又想到那个那对称她很幸运的师徒。

她幸运吗？若真是幸运，又怎会遇上殷照雪，还被他胁迫？

思绪纷呈，直到少年殷照雪投来古怪的一瞥，“你又在想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渔回神，“你难道听不到我在想什麽？”

少年殷照雪习惯性地讽刺：“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江渔目光一凝，心生探究之意，“难道你听不到那些心声？”

与其说是欲望，她觉得用心声形容更为恰当，人的欲望随时随地都能生成，産生在每个念头顿转间，与心中的想法密不可分。

少年殷照雪：“……”

见他沉默，江渔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少年殷照雪语气僵硬，总觉得这女人聪明得过头了，喜欢上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真的好吗？

江渔伸手摁了摁他掩藏在被子底下的腿，转开话题道：“你下半身不能动是什麽缘故？”

少年殷照雪身子一颤，一股奇异的酥麻感自被触碰的位置传开，逐渐传至脊背，他下意识抓紧了手底下的被褥，仿佛找到依托。

江渔疑惑地看向他，“痛？”

抓住被褥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是痛？”观察到他的反应，江渔不解起来，“那是什麽？”

强行压下那种令人心头震颤的感觉，少年殷照雪臭着一张脸道：“你就不担心原来的殷照雪去了哪里？”

十分劣质的话题转移技巧。

江渔看着他默默收回了手，“不担心，只要我还活着就好。”

“哼，无情无义的女人。”

“我替你看看具体怎麽回事。”江渔没去反驳，径直揭开了被子。

少年殷照雪视线瞬间凝固，落在被子下的裙摆上，旋即回过神，立刻打量起自己上半身。

江渔微微擡眸，“怎麽？”

他睁大眼睛，眼中带有几分不可置信，“你给我穿裙子？！”

哦，这个。

“泰宁府查得严，这也是以防万一。”江渔眨了眨眼，丝毫不心虚。

少年殷照雪狠狠瞪着她，眼中实质化的怒火高涨。

落在膝上的手被狠狠挥开，江渔揉着被拍红的手背说道：“现在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虽然追捕令的期限已过，但无相阁还是没有放弃抓你……”

说到此处，江渔心头一动，故作平静地问道：“说起来，这也是因为屠灵楼的缘故，似乎是在妖鬼战场挖到了什麽东西……”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少年殷照雪仍旧余怒未消，恶声恶气道：“挖到了什麽东西？”

江渔顿住，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不知道？”

“我怎会……”少年殷照雪先是莫名，旋即冷笑道：“他不告诉你，你就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

“你们不就是一个人吗？”辩解的份量稍稍有些不足，江渔莫名有些心虚，“你若不说，我又不能让你强行开口。”

她确实打的这个主意，这几日频繁有散修谈起屠灵楼暗中寻找阵法师，并极其强硬地将人绑走一事。

屠灵楼已封锁妖鬼战场多日，不让任何人靠近，殷照雪又曾提到妖鬼战场底下埋葬着什麽东西，很可能是屠灵楼已经出了成果，比如成功让埋葬在地下的东西重见天日。

那必定相当重要，毕竟妖鬼战场的前身可是欲渊。

而欲渊存在多年，埋葬在底下的东西能追溯到哪个阶段……

细思极恐。

少年殷照雪按住按住江渔又伸来的手，额头青筋崩现。

“不用你看。”语气冷硬的拒绝，“我知道怎麽回事。”

“那我就不看了。”江渔顺势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