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怀抱怎样的心理，才会选择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江渔无法想象，更无法切身体会其中的抉择与抉择后的沉重。

“你似乎猜到了什麽。”

瞧见江渔瞬息万变的神情，‘殷照雪’原本悠閑的神情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云压城般的阴森。

这副面孔与原本的殷照雪无限接近，江渔瞬间惊醒，下意识想后退拉开距离，又回想起对方现在很可能行动受阻，没办法自由行动。

事实也与她推测的一样，就算表情再如何阴沉，‘殷照雪’也始终没有要下床的征兆。

江渔心中默默为殷照雪点了个赞，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姑且将这功劳算在殷照雪头上。

没有任何掩饰，江渔呼出口气，然后就见床上的‘殷照雪’眼睛越来越红，最后几乎红得滴血，狠狠瞪着她。

江渔慢悠悠道：“没办法动就别动，好好听话商量。”

她发誓这句话并没有任何耀武扬威的意思，然而就见床上的人眼神变得更加兇恶，好似遭受到了很严重的挑衅，但却没有任何办法，像个快要气炸的气球。

江渔内心难以遏制地産生一种名为‘舒爽’的情感。

罪过罪过，她小小地惭愧了下，明明知道这不是原本的殷照雪，但看着这张脸一副气炸了的表情，怎麽就这麽爽呢。

江渔感觉内心像有一道清风拂过，以往怨气与怒火消失无蹤，浑身连气都顺了不少。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别生气，我没有要气你的意思。”

‘殷照雪’抓住头顶乱摸的手，咬牙切齿道：“你当我是条狗吗？”

江渔表面：“没有，只是想让你消消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江渔内心：是的，像条气急败坏的狗，忍不住想摸摸狗脑袋，还挺好摸。

“信你鬼话！”

‘殷照雪’一把甩开她的手，像是摸到了什麽髒东西，冷笑道：“你担心我生气将他的身体气坏？”

语罢，又冷哼道：“哼，气死才好，我巴不得他早点死，被你气死也怪不到我头上！”

谁让他要喜欢上这样的人！

话虽如此，但他眼里的血红逐渐褪去，只留有一点余色，看上去像只红眼睛的兔子。

恶狗变兔子。

江渔脑中升起一幅这样的画面，敛去纷乱的思绪，说道：“我相信你没有骗我，若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是他的一部分，我说得对吗？”

“你想要我回答你什麽？”‘殷照雪’讽刺道：“若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我信。”江渔道：“你没有说假话骗我的必要。”

殷照雪从来便是如此，不想告诉她的消息就绝对不会告诉她，告诉她的就只有真话。

如果两者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在这方面也应该相似。

‘殷照雪’勾笑，浑不在意道：“你是相信他不会骗你。”

“你不就是他吗？”江渔道：“殷照雪，你先前说的是骗我的不成？”

‘殷照雪’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轻扯嘴角，“不是，我不会骗你。”

掩藏在胸口底下的那颗心跳了跳。

眼神微闪，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又道：“我是说，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所以我猜对了吗？”她摸着下巴思忖，难怪是少年模样，这样坦率可不是一件好事。

正常来说还应该再拉扯一会儿，这样搞得她有点不太习惯。

‘殷照雪’十分勉强地点了下头，整个过程面如死灰，表情僵硬，像是有人在后头抓着他的头硬生生往下摁一样，十足的不情愿。

少年殷照雪眼神躲闪，瓮声瓮气道：“能猜到也算你的本事，你也还算聪明。”

第090章 拂光怒

闻言, 江渔眼神顿时变得奇妙起来。

【你也还算聪明？】

这种话可从来没在殷照雪口中听到过，看来就算本质属于同一人，念头与行动还是会有很大不同。

念头急转而逝, 脑中却是灵光一闪, 骤然间，江渔隐隐对殷照雪‘抛弃自我’的原因有了猜测。

江渔暗中思忖。

殷照雪十几岁时，尚且年少, 便离开殷家去了欲渊。

随后逐步在欲渊站稳脚跟, 最后更是加入屠灵楼, 成为了屠灵楼副楼主。

沈潭星的推崇并非没有道理, 这段经历足以称得上一声璀璨，但背后同样也存在千难万难，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被妖鬼撕碎的人哪里能用简单的数字衡量。

殷照雪是踩着无数具尸体活下来的，死在他手中的妖鬼，与死在妖鬼手中的人一样, 无法用数字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