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下身影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任何成瘾都并非本意，但等到发现的时候大多为时已晚……”

李莲花微怔，听出她这话中深意，才擡眼直面打量来人，四目交错确认了她的意图，只好无奈叹息，“抱歉阿娩，我刚才……不知道你在。”

“从前的你断不会失去警觉到这种地步。”她语气平静，只是语气洩露了丝缕失望，“穹雾山有大片的忘忧花，豔丽妖冶很是好看，陌生人在其间待久了便会迷失心智，幸而陆识功力深厚才险险捡回一条命。”

李莲花点了点头，算是接下她这句忠告。他明白她话中另有深意，却无从解释也不想分辩。

乔婉娩轻笑一声，那笑中的意味太过複杂，李莲花无法解读。

“江湖可以没有李门主，可大战在即，你若要参与平定，就不能像上次一样给自己留这麽大一个弱点在身边，这对她来说也不安全。”她说话时目光坚定，全然立于大局考量，不再局限于儿女情长。

李莲花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她身上发生了什麽，但见她这番侠气明媚的样子，心中到底是欣慰的。

“多谢阿娩提醒，不过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他语气温柔却坚定，仍是那种让人连怀疑都不必的沉稳。

乔婉娩点了点头，转身时李莲花才注意到她挂在腰间的四顾门令牌。

“不管怎麽说，见你安好，她……也安好，我很高兴。真的。”她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夜色中。

自李莲花离开后，江湖没有肖夫人，也没有李相夷的旧爱，有的只是统领四顾门重振武林的乔门主，此番平定北域三城的侠女功臣。

李莲花颠了颠手中纸包捏一捏眉心，不过事有缓急，比起这玩意儿，还是先顾阿貍比较重要一些。他将纸包揣进怀里，披着月色去打热水。

夜下风来，吹落桃瓣如粉雪扑簌，星点散落在生机盎然的春草间，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心事一并零落成泥。

与过往无关，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爱极一个人的模样，足以让所见世人叹惋遗憾，可惜佛陀坠红尘。

148.求婚不是这样的

整座城、整个北域，在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之后，休憩的宁静格外悠长。

天光渐白，温柔的朝色倾泻进来，透过床帏缝隙，落在交颈而眠的两个身影上。

长睫煽动，阿貍缓缓睁开眼。

意识刚清醒，身边是熟悉的体温和味道，不必擡头，稍稍擡擡眼皮就能看到熟悉的下巴，以及上面冒头的青色胡茬。

她伸手轻触，有些扎手。

李莲花略微蹙了蹙眉，却没有睁眼。昨夜温存半宿，他又一个人忙活了好一会，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阿貍不自知地傻笑，越发觉着人品守恒，大约前世太苦太累连神仙都看不下去，才会奖励她一个这麽完美的男人。

李莲花虽然没有睁眼，却对阿貍的点滴举动了如指掌，他揽着她的那只手收了收，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今天没什麽事不急着起身，再躺会儿。”

阿貍觉着奇怪，李莲花虽然没说，可是她知道北域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昨天被傅衡阳请去那麽久，多半有很要紧的事。

想到很要紧的事……虽说她昨夜累极昏昏欲睡，但隐约听到李莲花和什麽人说话……

一大清早就沉迷美色的阿貍大脑开机比较慢，蓦地想到李莲花晚上在同女人讲话，猛地坐起来，头皮却忽然一疼。

李莲花也跟着头疼，猛的睁眼，不明所以地看着阿貍扯着头发龇牙咧嘴。

其实她睡相不大好，一晚上在他怀里能蛄蛹翻腾七八回，大部分时候李莲花都会小心一点，可是昨夜大约实在太累，加之这两个月来精神一直紧绷着，陡然放松下来睡的就比较沉，在阿貍小狗扒窝一般的蛄蛹下，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眼看着阿貍準备将自己薅秃顺带也薅秃他，李莲花急忙制止，“好了好了我来。”

假小狗委委屈屈地松了手，低头看李莲花一点点分开纠缠的发丝。

手上没了活，阿貍便将注意力放在刚才思考的那件事上，眼珠提溜转的飞快，“你昨夜在同谁讲话？”

李莲花没想到她居然听到了，“我以为你早就没了力气睡过去。”

阿貍声音软软，“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莲花叹一口气，如实说道，“阿娩来送情报。”

阿貍愣了愣，想了想，小声道，“或许她不止来送情报。”什麽要紧的情报需要乔婉娩这样身份的人亲自来送？

李莲花专心拆头发，没有回答。

阿貍瞧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异样。从前她喜欢李莲花，多少是带着一些崇拜和保留的，生怕再度恋爱脑，不敢过多占有，甚至希望自己离开后有人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