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世易时移，心境也跟着转弯一百八，每每瞧着他时间久了总能生出各种遐想，那遐想有时候离谱阴暗到根本不敢让李莲花知道。

完蛋！阿貍惊觉自己好像梅开二度再次陷入了一种对爱的偏执，她甚至有些害怕，怕再一次无法掌控自己，疯癫做错事，患得患失。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叽叽喳喳，李莲花擡头，却意外瞧见阿貍正一脸沉思。他微微一怔，无奈道，“阿娩的确是来确认我、我们都安好。但是阿貍，我说过以前的事……”

“知道啦，我又没说什麽。”她敷衍应付一声，思绪已然飞到十万八千里外。

李莲花虽然不觉得阿貍真的介意，但还是留了神，毕竟阿貍那堪比黑洞的脑沟回路实在不好琢磨。

过了一会，阿貍忽然想起什麽，“只不过昨晚做噩梦，听见婴儿啼哭声怪吓人的。”

“婴儿啼哭？”李莲花蹙眉，他并没有发现什麽异样。

阿貍摆摆手，“或许是外面的猫，春天到了嘛，像是几十小孩此起彼伏的，可恐怖了。”

她声音中尚有后怕，李莲花叹了口气，她平日里胆子大的很，也喜欢所有小动物，但不知是不是做小狗时候留下了阴影，偏偏与猫八字不合。

手里的头发散落，只剩最后的那一撮纠缠太深，李莲花索性指尖聚气，将黑色和金色的发丝切下来，托在掌心。

阿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似乎是要将那头发收在随身布袋里，很是惊讶，“你在做什麽？”

“结发为夫妻，这或许是天意。”李莲花将其收好后，把阿貍带到妆镜前，十分自然地拾起木梳。他小心翼翼地把淩乱的金发理顺，一边又耐心地给阿貍解答：“这本应在新婚夜洞房时候剪下来，代表永结同心。”

尽管大多数时候应该由女方保管，可是一想到阿貍这丢三落四的性子，李莲花还是决定自己保管。

阿貍眼睛亮了亮，夫妻……若是换做过去她会很喜欢仪式感，可惜梦中的婚礼弹奏了无数遍，却终究只是一场连泡沫都不美好的虚假之梦。

而今她与李莲花这般已是最好，所谓的仪式对她来说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什麽仪式都不如李莲花在她身边重要。

李莲花却恰恰相反，他刚说完，看到阿貍欢快诚挚的目光，心上像是被什麽东西扎了一下，继而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酸疼。

她能因他的一句“夫妻”而心生欢喜，却从未在意过名分。过去他想给她留一条后路，不敢用夫妻之名捆住她，而今他们已然有了夫妻之实，也决定共进退同生死，便不能再让她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

李莲花到底也是个无法跨越时代的普通人，这大概是他和阿貍最大的不同。

他们等了太久，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却又觉得若按照传统礼节似乎不太适用，毕竟两个人都孑然一身，若是宴请八方宾客，他既不想重掌江湖，估计阿貍也懒得应付，着实没什麽必要。

偏生这想法冒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即刻就办，但现下他又不能立刻带着阿貍回云隐山让师娘做主……

放下手中的木梳，李莲花双臂一圈将阿貍箍进怀中，下巴枕上她的肩头，声音略沉，“阿貍。”

或许是心有灵犀，少女湛蓝的眼眸微颤，睫毛轻轻扑闪着，盖住那一瞬间的恍然与期待。

他诚挚而认真，若是阿貍此刻回头，会在李莲花脸上看到一种近乎庄严的神情，细听之下，语气中又夹带了几许小心，“在你的家乡若是成婚的话，有什麽习俗或规矩？”

与阿貍在一起久了，李莲花也在慢慢改变。因为她的爱热烈直白，从来都是直接的表达，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所以李莲花也丢开含蓄的猜测，与其站在自己的角度想破脑袋究竟要怎样做才会让她满意，倒不如直接问她。

可是许久，李莲花也没有听到回应。

他退开一点捉着阿貍的肩头将人掰过来面朝自己，这才瞧见粗枝大叶的假小狗双唇紧抿，眼圈红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瞬间揉皱了李莲花的心髒。

“我知道有些迟，但还是不希望有遗憾……”

阿貍摇摇头，吧嗒落下一颗泪珠。好端端的又把她弄哭，李莲花很是后悔，伶牙俐齿转为笨嘴拙舌，“不愿意也没关系……”

阿貍继续摇头，泪珠子扯成线，又大又圆的眼睛氤漫水气，好生可怜。

李莲花叹了口气，她这绕弯的心思怕是又飘到天外去。他确信刚才她听到“夫妻”二字的目光分明是欢喜期待的，哭嘛倒不是很要紧，阿貍感动起来一顿能哭三五斤，但是这拼命摇头是几个意思，李莲花不能贸然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