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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序外的谎(18)

作者:糖茄 阅读记录


果不其然,小冬直言,归府,是準备拿信号枪,去放手一搏的;

但,信号一出,纵是活下,这多年来的苦心布局,也终将功亏一篑。

届时无论是谁,都能在亓斯攸自己亲手连根拔起根基之时,落下一脚,补上一刀。

怕只怕,是生不如死。

看着小冬恨不能以死来了结的模样,闻歆却有那麽一瞬恍惚。

她想,这约莫,就是所谓的感同身受。

总归是要活着的;

人只有活着,才有“以后”。

他也好,她也罢,也唯有活着,才会有“可能”。

事到如今,无暇再去搜寻上一世的记忆,闻歆只疑惑是谁,能将亓斯攸逼到如此绝路。

小冬毫无犹豫,直白道出:

“亓二爷搭上的,是蕉家。”

棱北蕉家。

闻歆暗暗心惊。

前阵子,亓三爷被禁足,亓家大爷也在上一回的差事中,受了不轻的伤,卧床静养;

北边儿突如其来的差事容不得亓大帅多想,便直接落到了看似合理的亓二爷头上。

事情后来圆满解决,去时孤身一人的亓二爷,来时,却带回了个所谓有救命之恩的女子。

若只是要擡个姨太太,倒也不会惹得亓斯攸多瞧;

怪只怪在,向来稳重的亓二爷竟不管家中那位结发多年,门当户对的妻子,执意要娶带回的那位。

甚至头一回忤逆起了大帅与太太,将那女子安顿在别处小院后,就一同搬了过去。

调查那女子身份的结果虽还未到,却已不再重要;

亓二爷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简直是将脸皮撕破,将事实于眼前明晃晃摊开,不给他自己留一丝余地。

可亓斯攸从来都不是等閑之辈,若不然,上一世的他,又怎可能以雷霆之手段,将这陵南城的权势中心,化作修罗地狱。

早在前些时日,陵南城内便来了个看似行事低调的富商;

可关起的门后,却是酒池肉林,穷奢极侈。

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富商散钱如流水般的走账,也终是被存了疑虑的亓斯攸,抓到了分叉。

顺藤摸瓜寻去,竟然是亓二爷娇养在外头的那位救命恩人。

说话间,小春已将需要的衣物带来。

深色的玫瑰朵朵饱满,铺绽开于高开叉的黑色旗袍;

细长的高跟将风情擡起,一步步跨出的,是那双笔直到漾了眼的雪白。

刚将这一身陌生又难驯的布料穿戴妥当,就见小冬自闻歆屋内架子上的暗格处,取出个木盒,不情不愿朝她走来。

木盒打开,擡起,被置于闻歆面前;

里头,是一把黑幽幽的枪。

明明是自己居住的屋子,闻歆却只觉陌生到可怕。

小冬并未注意到这短暂的异样,拿出了枪,备好子弹,就準备开啓教学;

不料,素手划过,毫无防备下,枪弹易主。

曾几何时,学堂内的少爷千金们计划着换季郊游,那些不怀好意都被轻易识破,却在一人直白到毫不掩饰的热情下,进退两难。

拔枪、上膛、开保险、瞄準——

对着闻歆如此行云流水的操作,讶然的小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她擡眼时,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剎那——

被正红描摹得堪称完美的唇角勾起,冷汗在瞬间浸透衣衫。

此刻,漆黑无底的枪口,贴上的,正是小冬的额头。

* * *

转眼,是红灯绿酒,喧闹繁华的陵南大舞厅。

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内,钻出一侍应生打扮的瘦小男子。

很快,大舞厅的独立包间门被敲响。

一切都那般寻常,好似只是再常见不过的一次跑腿。

瘦小男子接过小费后,直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哈腰着离去。

许是手中小费太过丰厚,只见他停在来时那处不起眼的小门前,吐了口唾沫,将钱财清点多遍,这才捂紧了口袋离去。

严苛的安保在整栋建筑的最高层被维护得滴水不漏,那道没被关严实的小门处悄悄淌进一汪清影。

软而厚的地毯将所有声息吞没。

空蕩蕩的走廊尽头,是穷途末路的死角,更是不易窥见的峰回路转。

女子身材高挑,旗袍修身,顺着不盈一握的腰而下,是一双腿,在细长的高跟上,绷得笔直。

混了黑羽的黑纱头饰遮住她大半面容,只余那同白皙的肤,一样惹眼的红唇,正借着酒水,泛起润泽的光。

此刻,她脚步虚浮着缓缓走来,看样子,是醉得不轻。

她无法单独站立,直扶着墙面借力,才勉强维持。

而另一手,则是提着见了底的酒瓶,随着朦胧的灯影,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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