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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219)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但是徐意一個女兒傢,蔣國公府本身又不是書香門楣。徐彥疼她,盛氏也沒在筆墨文章上對女兒太過苛求,兩人都認為隻要不當文盲就好,所以徐意的字一直十分普通。至少跟在京城裡素有才名的謝尚書之女謝思茗,那是肯定比不瞭。

可這,這眼下看起來,阿姐這字委實不錯啊!

而且……

徐元壽狐疑地摸瞭摸下巴,他怎麼感覺阿姐的筆鋒,在落筆處好像和他從前看見過的某篇文章的字體很像。

可是真奇怪,會是哪篇文章?

徐元壽在國子監讀書,所接觸到的文章要不是當世大儒所寫,要不就是先生將從前中過三甲的人的卷子拿來供他們學習品析。

以阿姐的身份,跟這些人不會打過任何交道,更不會有拜他們為師的可能性。緣何他看這字,居然會覺得眼熟?

紀明意神色淡淡地問:“是嗎,長進瞭很多?”

徐元壽點點頭,他揚著紙張說:“拿出去說是某個舉子寫的,都會有人信。”

紀明意笑瞭笑,忽然想起那個夏天,她陪著陸紈在書房裡,苦心練習他的字的日子。

她低首,複又看瞭眼紙張上一排排整齊娟秀的蠅頭小字,心緒平靜下來。她信口胡謅道:“我之前做過一個夢,夢裡有個神仙般的人物教我寫字。他教我如何拿筆,如何按壓,如何寫好‘鈎’,寫好‘頂’,寫好‘撇’和‘捺’。等我醒來以後,我回憶著按照他說的方法去寫,結果真就這麼把字練好瞭!”

“阿壽,你說神不神奇?”紀明意明燦天真地笑著道。

徐元壽吞咽瞭口口水,既羨慕又嫉妒,唯獨沒有半點懷疑。他嘟囔著說:“怎還有這等好事兒?咋輪不到我身上!”

“我當初為瞭練字,連著挨瞭半個月的打,被先生把兩個手都打腫瞭!神仙為何不來教我?!”徐元壽想起當年那陣挨打的苦日子,不由地悲從心起,他哭著臉叫道。

“神仙入夢的事情哪裡說得準,”紀明意生怕自己隨口編的謊言會害少年抱有不勞而獲的想法,以免誤人子弟,她忙又補充說,“沒準就是因為這個夢,我才會在之前丟魂丟瞭六年,一切得失都需要付出代價,還是腳踏實地最為靠譜。”

好在徐元壽並非是個喜歡白日做夢的性子,聽聽就罷,他道:“這麼說也是,唉,阿姐這幾年的確吃瞭不少苦。”

聽他情真意切地叫著“阿姐”,一聲聲都是在為他的“阿姐”擔心,紀明意忽覺黯然,心頭那股沉重的如同做賊般的感覺再次攫住瞭她——這個少年很好,可我並不是他真的阿姐。

但我也不是紀明意瞭……我到底是誰?

紀明意垂目,既茫然不解,又覺索然無味。

“不過阿姐這字真漂亮,”徐元壽顯然不曉得阿姐心中的百轉千回,他拿著紙又意猶未盡地瞻仰瞭一番,他道,“都說謝二姑娘乃當時才女,我看就從這字跡上來說,阿姐也不遑多讓。”

“謝二姑娘,”紀明意頓瞭頓,她心平氣和地問,“是謝大人傢的丫頭,謝思茗嗎?”

徐元壽點頭:“對啊,就是被安庭哥拒瞭親的那位。”

紀明意抿瞭抿唇,她從來不是一個愛和人傢比較的人。

隻這一刻,突地又想起昨日在廣聚軒裡,九郎用冷漠而倨傲的口吻說“我最不缺的便是姑娘傢的關心”。

她的黑眸沉靜,意興闌珊地從徐元壽手中抽回紙來,平靜地吐出幾個字:“謝姑娘是謝姑娘,我是我,沒什麼好對比。”

徐元壽哪怕再遲鈍也明白阿姐眼下是帶著情緒在。他不傻,曉得一切是出於自己提及瞭“謝思茗”的緣故,他正色地笑說:“那當然啦,阿姐是獨一無二,無人可以比的!”

小弟的眼神真誠而澄澈,實在太像一隻吐著舌頭求表揚的哈士奇。紀明意隻好從惆悵中分神出來,笑著拍瞭拍他的頭說:“知道瞭,別貧。”

“我得繼續抄經瞭。”紀明意捂嘴打個哈欠,她重新拾起筆,繼續抄《地藏本願經》的第六卷。

徐元壽沒事可做,隻好背著手踱到院子裡數螞蟻去。

夜色初起,初春的夜風蕭瑟。

天福寺的庭院靜靜,幾面紅墻斜照在廣袤夜空下,顯得莊重而威勢。

迎著兩側燈籠,一行人緩慢上瞭臺階,進瞭廟門來。

打頭的男子身高頎長,他披著件佛頭青素面杭綢鶴氅,隨從們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夜已微深,他一身如煙籠寒水,於裊裊夜色中孑孓而行時,透露出股清高的不同流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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