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而全抹匀+番外(11)
右侧偏堂传来一颤抖的女子之声,桑灵悄步移至侧门,将窗户纸戳了个洞。
堂内一盘锦缎衣男子,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口中不停念叨。其右立着一年轻女子,扎着桃花髻,模样稚嫩未到及笄。
少女手中挂着男子外衫,乖巧立于一侧应是这黎公子的婢女,不过她此刻不知怎么双腿一直打颤。
“黎公子,您情深义重,夫人走了三年还常来祭拜。但这偏堂确实…”
话未说完,自偏堂后窗吹来一阵阴风,少女吓得魂不附体,跌坐在地。男子亦睁开眼,满目惊恐,对着其前牌位不断叩拜。
桑灵凑近望了望,还是未看清牌位上所刻何字。这黎公子颇为古怪,怎会来供奉神明的祠堂祭奠亡妻,还是这幅做了亏心事的怕鬼样子。
“谁!谁在外面?”
桑灵没站稳,手肘不小心碰到窗柩弄出声响,立刻引起屋内二人警觉。见男子起身,桑灵迅速借廊柱遮挡跑出了蓬莱神祠。
约莫百丈远,见身后无人来追,桑灵才敢停下歇息。
她撑腰大口喘气,回身竟见一楠木大门刻着鸟兽图纹,抬头再一瞧,“百济堂”三字浮于匾额之上。院墙四周被村民贴满辟邪的黄符,正门前皆是燃烧殆尽的香烛。
桑灵上前叩门,一素衣医童将她领进了院内。院中亦种植多株晶霄花,花下是成排的竹木架。架上晒着功效各有不同的草药,一年愈四十的玄衣长胡男子,正在木架前翻晒。
“张药师,我有一朋友受了剑伤,可否请你前去瞧瞧?”
男子并未立刻应答,而是目光深邃地上下打量了桑灵一番。他背手行至案台,从陶罐倒出一碗酒递于她,“据姑娘行走姿势,应是内里病痛,此药酒可解百痛。"
熟悉的淡雅清香,同紫苏姑娘院中一致,应是由晶霄花酿造而成。
“此酒真可镇痛?”
自悬崖摔下,她的背部便隐隐作痛,应是受了伤。但她夜里仔细瞧了瞧,并未发现伤口。张药师仅凭一眼便能瞧出,定不是庸医。
“起先我亦不信,直到一年前在旧医书中研懂个中道理,这晶霄花经由发酵确有止痛之效。”
张药师所言谨慎,也确有探病之能。桑灵接过陶碗,浅尝一口。酒味甘甜,毫无辛辣之感,鼻口皆花香四溢。
“姑娘饮完一坛,痛症定会去除。”
张药师自案台下取出一未开封陶罐,递于桑灵,随即询问:“你那朋友,受伤几日了?”
“已有三日,但这伤口奇怪,溃烂发青,不似寻常剑伤。”
听罢,张药师寻了几味药材装进箱笼,同桑灵一同返回。
“那剑上有毒,腐肉我已割去,将此药草捣碎敷于患处三日,再煎服此药七日便可痊愈。这十日,你那朋友需静卧歇息。”
不到半个时辰,张药师便断明了宋言亦病因。桑灵亲自将人送出院子,见他嘱咐完快步离去,赶忙追上前。
“张药师,冒昧一问,您与三年前被赶出谷的孤女可否相识?”
她不相信所谓邪祟诅咒,村民个个身起红斑绝对事出有因。像紫苏这般可爱的女子,不应被此病困住,遮面裹纱终此一生。
许是许久未有人提及孤女,张药师静默多时才缓慢开口,
“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纯真的女子,医术高明心有大爱,只可惜命不好。”说罢,药师望了望穹顶彤云,摇摇头大步离去。
望着张药师的背影,桑灵心中的疑惑更甚,为何紫苏口中的孤女与药师口中截然不同,一个恶毒万分,一个良善至极。
三年前黎小公子与孤女的纠葛,真相到底是什么...
“桑姐姐,宋言亦那个讨厌鬼在唤你。”
紫苏不情不愿的嗓音响起,将桑灵从沉思中拉回。因昨夜的纠葛,紫苏一直塌着个脸,这会儿嘟着嘴不乐意的样子甚是可爱。
“知道了,不要生气啦。”桑灵笑着答应,临走前还替宋言亦说了诸多好话安慰。
明月高悬,她推开主屋门时,却未见到榻上的宋言亦。环顾一周,才在南面小窗旁瞥见一月白身影。
窗外月光皎洁,晚风如轻纱拂面,宋言亦斜倚在窗前,侧颜线条利落,如画的眉眼一半隐于浓重的夜色,一半柔美落寞。他手指纤细白净,骨节分明,紧握云曦利剑时青色脉络遍布手背。
发觉桑灵进屋,宋言亦所有目光从宝剑抽离倾注在她之上。
“不在榻上歇息,却在这里吹凉风?”
见他在此,桑灵十分不认同,午时还在发烧昏睡的人敷了一帖药便开始不安分。
“我身体好得很,敷完药就没事了。在榻上躺了整整一日,都要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