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117)
昼夜交替,新的一天从荒凉的尘土间苏醒。
苍翠的树荫隐匿下了宋鸾枝内心的波澜起伏,她身着一身素衣站在竹屋外,手心握在门栓上,迟迟不敢用力。
她不敢去瞧积了灰的窗子,即使闻到那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宋鸾枝仍一直蒙蔽着自己。
仅仅半天,她的脊骨就弯成枯萎的槐木,被吸走了所有的精气,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半透明的泪滴,面容苍白。
她不断压低自己沉重到窒息的呼吸,呜咽声让她迫不得已蹲下身,无力地蹲下身,手指随之滑落,捂住脸颊崩溃地抽泣着。
“小姐!”
不远处的秋曳慌忙上前搂住宋鸾枝,单薄的身子在她怀中不断哽咽抽搐着,哭声如同瑟瑟山谷传来的悲鸣。
“怎么办秋曳...我不敢、我不敢去看...”
“是我,是我害死的,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邀请她合作,她就还会是绣衣坊的那位女掌事兰若,而不会被毒死在荒郊野外...”
兰若的死亡像是狠狠给了宋鸾枝一个巴掌。在这有些燥热的春日里,如同一场盛大却又短暂的暴雨——
突然、快速、让人无法预料。
宋鸾枝紧抿着唇,哭到不能自己,只能使着手势让秋曳起身去开门,她双手死死扒住门框,从朦胧的碎光里,终究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兰若闭着眼,安详地倒在墙角,手指上的血迹已然干涸。
幸好没有蚁兽啃食她的皮肤和□□,只是在她的手旁,死了一只鸽子。
宋鸾枝脱力地趴在地上欲呕,泪珠一粒一粒滴落着,声嘶力竭的哭声响彻整个竹屋。
她再不顾所谓的风范姿态,狼狈地爬到兰若的身边,毫不在意难闻的气味和冰冷的尸体,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兰若,兰若!”
“兰若...你看看我,睁开眼看看我啊...”
“我是鸾枝,我来了...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肝脏、头脑、骨骼仿佛一瞬间被剥离,宋鸾枝无神地抱着兰若,缓缓站起。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一个死了一晚的女子走出了这片藏在黑暗里的屋子。
秋曳吓得直接拦住宋鸾枝的路,尖锐地出声:“小姐,小姐!您要做什么...您不能这么直接将兰姑娘带走,这、这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
宋鸾枝直接打断了秋曳的话语,脚步不停地往前缓慢地走,犹如提线木偶,失了魂魄。
荒芜的灰白色填满了宋鸾枝的眼球,她像失聪般,只顾喃喃低语着:
“兰若在黑暗里待久了,我要带她见见光。她不是说过最喜欢十七了吗?我这就带她去见十七...”
“我也要...带她回家。”
不见光的林子深处,就连本该艳丽的花苞都褪了色,只余下残存的花香。
消磨的春风划破了宋鸾枝的双足和瞳孔,秋曳的呼声一直回荡在耳后,可她不愿再去管了。
她一点一点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直到走到了亮堂地,走到了十七的墓旁。
却在那里,看到了最不应该该看的人——
晋王,周鹤礼。
第58章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活在黑暗里太……
十七墓旁被兰若亲手种下的兰花已经盛开, 清淡的素白旁,晋王一袭黑衣格外刺眼。
他听到脚步声后回眸看去,目光落至他怀中兰若冰冷不堪的尸体时明显怔愣了一下, 不屑地轻笑出声。
“没曾想,宋小姐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 也难怪会让兰若不惜以性命相助, 还真是在本王佩服。”
宋鸾枝自然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 她沉下脸不愿去管他, 缓缓将兰若放在墓碑前靠着,起身与他直视。
“像晋王殿下这种无情之人,自然配不得拥有兰若这般好的人。”
宋鸾枝白嫩的指尖原先被花染了薄粉色, 可现如今却被她死死嵌入手心中,鲜血止不住地溢出,染红了衣裙。
她黑沉下的眼眸隐忍着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地开口。晋王却不以为然, 仍然一副懒洋洋地模样。
“你说我无情?若非我, 兰若根本不会活到现在。宋小姐怕是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啊。”
“殿下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让兰若生不如死的, 我想殿下自己心里清楚。兰若曾待你如真心, 你怎能如此狠毒?!”
“毒物侵体, 肝烂如蚁噬,痛彻心扉,终至神经坏死, 血溢而亡??——”
“可以说, 兰若是硬生生痛死的!而你, 晋王殿下,就是罪魁祸首。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狠毒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