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130)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什么,但是已经太迟了。
辜筠玉靠在冰棺旁,颈间臂上一片冰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止不住的泪水洇湿衣衫。
悔意像青苔一样从心上蔓延,一直长到他的指尖,让他的手指关节都有些不大灵便。
很小的时候,他住在善因寺背后的一间柴房中,柴房很小很小,一间牢笼,他势单力薄,在其中失去了他的母亲;长大一点儿,他住在长安城的高墙华府中,府院四四方方,其实也不甚大,一间牢笼,他机关算尽,在其中失去了他的良心;后来他住在兴庆宫中,这儿是全天下最空旷的地方,空旷地令人不适,却还是一间牢笼,他行不对心,在其中失去了他的姑娘。
辜筠玉轻轻敲了敲冰棺的半透明的壁,回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永远不会有人再回答他。
他准备离开了,明天再来。
只是起身之时,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一个老尼姑颤颤巍巍,出现在了青碧的门槛前。
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得让人吓一跳。
看着辜筠玉呆滞的神情,那尼姑婆子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手一挥,一阵云雾架起,身量拔高,变成了一个妇人模样。
她左手拂尘右手净瓶,瓶中插柳,人如观音。
辜筠玉额前的朱砂忽然开始灼烫,烫得他钻心地疼。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①”
尼姑婆子告诉他,她从前有过一个弟子,为人聪慧,有主天下之姿,可唯独情窍不开,以至于孽缘缠身。
如今孽缘已尽,她这徒儿可愿意跟着她回去?
辜筠玉问他,那这苦为什么要报在别人身上?
尼姑婆子沉默不语。
辜筠玉摇头,而后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神仙佛法通天,愚人此生只有一愿,此愿不遂,恐难回大道。
尼姑婆子挑挑眉。
这一天,辜筠玉做了一个梦,也做了一场交易。
他用他永生永世、全须全寿的天生帝命,换了一个机会。
观音娘子问他,此次换命非儿戏,她不一定生,你必定会死。
辜筠玉惨然一笑。
他说,我这一辈子,本来也就是早该死去的了。
算计来算计去,从来都不值得。
婆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那日起,辜筠玉左手腕子处多了一条血痕,有两指来宽,每到未时,便开始止不住地渗血。
他需要一点一点,将这血供到冰棺上。
那婆子离去之时,只问他可有祈愿?
辜筠玉没有看她,只望着那冰棺发呆。
良久,他回了她一句:
如果有下辈子,便不要让她遇见我了。
第51章 破旧习温言换软语,斗军阵箭弦急催发 ……
落日熔金, 暮色渐沉。
兴庆宫像个巨大的熔炉,被金红渡边的晚霞壁合,渐渐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金照池照映着鱼鳞般的霞色, 像在脚下燃起一场灼烈却冰冷的大火。
白持盈看着眼前画一样凝滞的景色, 宫人低头缓步踱过, 是无数个一样的日子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她长舒了一口气, 而后回头。
往花萼相辉楼走去。
白持盈无数次来到这个地方,却很少能真正走出这个地方。
如今似乎是有了走出去的权力,她却又回来了。
珠帘碰撞搅动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而后搅成一团,凌乱地缠绕在一起,一时无法拆离。
辜筠玉抱着膝盖坐在床角,似乎没想到白持盈还会折返回来, 抬头有些呆呆地看着她。
他显然是病得有些糊涂了, 不然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白持盈将胡太医煎好的药“乓”地一声放在桌上,冷道:“过来喝药。”
听到这声音,辜筠玉好似终于回过神来,睫羽颤了颤,似乎想说点儿什么, 最后又没说, 只好起身来拿那药碗。
白持盈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牙疼,恨不得再给他一下。
辜筠玉伸出手指去托那药碗的底子,却不想手腕力气一松, 没拿稳便要洒了,还亏得白持盈眼疾手快扶住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白持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却看着他那只抖得都拿不起碗来的手, 气着气着有点儿想哭。
“我遇上你真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对不住。”
不等他说下语句气人的话,白持盈坐在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