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136)
月色渐渐斜落,夜深时分又起了雾,水汽腾绕一片, 宫墙隐在苍青色的烟霭里,恍若囚笼生出的獠牙被绸绢裹匀,没有了昔日的厉色。
白持盈躺回床榻上,侧殿的床榻并不如花萼相辉楼主殿那样大,却是背靠白墙,十足有安定之感。
强摁下心中的不平,白持盈给自己念了许多小话本子,昏昏沉沉间要睡着了。
已经是很深的后半夜,白持盈感到身边一热,身边有人躺了下来。起初她并没有醒,只是那双环着自己的胳膊越收越紧,几乎困得白持盈有些喘息不能。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先是嗅到一阵熟悉的香气,明白过来是谁,深深叹了一口气。
“辜筠玉……你……”
“已经好几天了,我没算食言。”
他有些委屈道。
白持盈被他说得心中一颤,又实在是困得不行,推了他两把无果后,见他也没有做别的事儿的心思,便也不再管他了。
又怕这人再发疯,怕是连现在这点儿自由都无了。
对的,仅仅是因为如此。
过了良久,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那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
白持盈没理他。
身后人忽然又收紧了力气,有些闷闷道:“盈娘,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能不在宫内,你乖乖等着我好不好。”
白持盈听罢这话,本下意识想驳他,却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前些日子也有不在宫内的时候,可没和自己说过。
“发生什么事儿了?”
白持盈转过身来,直直看着辜筠玉的眼睛。
辜筠玉却忽然垂眸,回避着她的质问。
“说话!”
一看他这又该说不说的样子,白持盈便气不打一处来。
辜筠玉抬头,像是在开一个很寻常的玩笑那样,眯着眼睛问她:“盈娘,如若我真死了,你还会难过吗?”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其实如同万丈惊雷入耳,字字句句砸在白持盈心上。
她很想对着这个可恨的人说“不会”,可她说不出来。
一面有些懊恼于自己的不争气,一面觉得他说这话的神色有些奇怪,白持盈皱眉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我开玩笑的。”
见她真要生气了,辜筠玉忽然有些后悔说这话,一把将人捞回来,埋在她颈间嚅喏道。
白持盈才不吃他这一套,她觉得今天辜筠玉十分不对劲儿,便强行将他的头从自己肩颈处扒拉了出来。
她看着他,一眨不眨,直看得辜筠玉泄气。
“……我就知道安王那老不死的留了后手。”
辜筠玉终于愿意说到正事儿。
“江东六郡乱了,他们现在都说我是个野种,要杀了我呢。”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白持盈偏从其中听出些难过和杀意来。
“那前世他们有作乱过吗?”
白持盈惊了,她竟完全没有听过这档子惊天的大事。
“有。”
那她怎么没听说过?
只是她这话还未问出口,白持盈忽然明白了过来。
上辈子她在世时安王尚且还未反,何谈这些人。
辜筠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忽然失笑出声,上前亲了亲。
“我才不会死呢,他们倒是想得美。”
“我还要就这样缠着你,一辈子,我都想好了,将来如果你愿意生一个女儿,我们就给她起名字叫往往,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白持盈本还紧张着,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心思飘了八成,瞪大了一双眼睛:“等等……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生女儿了?”
*
桃花早已经谢了,只剩下暮春的槐花簌簌落在琉璃瓦上,犹如碎瓷片散落一地。白持盈倚靠着朱漆斑驳的槛窗,指尖细细摩挲过,抬指打量,竟沾了薄薄的、半盈透的一层花粉。
荷衣近来与她熟稔了许多,现下也不再是刚开始那副做什么都惊三惊的模样,弯着一双杏眼款款而入。
“叮当”一声,是食碗碰撞桌面的声音。
“娘娘,奴婢制了新的槐花甜子酿。”
白持盈低头摸了摸那碗,发现碗边竟然有一个豁口。
看出她顿了一下,荷衣忙解释道:“这是定窑的新瓷,呈东西不会烫手,这几日外头不安定,新的没到,这个那日被陛下摔了……可也暂时没别的了,便……”
白持盈微微一笑后柔声道:“无妨,不是怨你的,一个碗罢了,什么不是个用的。”说罢,她拿起一旁的调羹,一点儿一点儿将那碗槐花甜子酿送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