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138)
可她还是对着荷衣的方向,颤着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荷衣在方才下意识的逃跑失败后认清了当前的局面, 便也不再挣扎了,她被剪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半晌吗, 却还是抬起头,满面泪光间笑着对白持盈道:“娘娘,对不住啊……”
话毕, 她嘴上一道鲜血溢出,暗卫察觉出她欲咬舌自尽,最近的那个眼疾手快,掐着她两腮将她口中抬空,塞进了一块儿帕子去。
胸肺间的灼烧之感愈来愈剧烈,白持盈却还是一副愣怔的样子。
胡院首沉着气定下心神来给白持盈号了脉,却是一脸死色,地拿起药匣中的银针,极快极准地施了两针。
白持盈心肺的灼烧之感下不少,却还是不停地吐着血,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伏在榻旁干咳。
吉祥瞪大了眼睛,面色苍白无比,捧着那只白持盈喝光了的瓷碗,“扑通”一声跪在了白持盈面前,又递到胡院首手中。
胡院首拿起帕子沿着那碗边儿摩挲了一圈儿,看着那发黑的颜色,吓得差点儿将药碗扔了。
他将那帕子仍给小药童,抬手便又施了两针。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白持盈恍然间看到一篇红黄色的衣摆,有些转不过玩儿来的神绪还未回环,便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持盈。”
是萧承意。
萧承意看着还在不停咳嗽、面色苍白的白持盈,看着面如死灰的胡太医,再看着被剪压在地上的荷衣,间以思索方才自己得到的消息,哪儿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她怒气冲冲地上前,抬手便是给了荷衣两个巴掌。
“贱|人!”
荷衣一双眼睛早已经灰白地跟鱼目一般,整个人像无根的枯草,被扇了两巴掌后,竟然不哭也不闹,只是有些难受地“吭吭”了几声。
萧承意又行了几步,竖眉对着胡太医道:“若是救不回来,不必本宫多说,你回来能和陛下交代得了?”
胡太医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啊,这……这不是臣说了算的,这、这七星藤……向来是无解的剧毒啊……”
顿时一堂静寂,萧承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
马蹄声,嗒、嗒、嗒。
那是照夜停歇下来后,转圜过蹄向的声音,辜筠玉知道的。
身后有此起彼伏的惊呼之声,他却大都听不清。
只有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的从前,一点一点,一滴一滴,灌注地他心痛如绞。
他身后并未有大军随行,是连夜策马回的。
眼前的小路留着深浅不一的马蹄印、人行印和车辙印,一点儿一点儿满眼到他眼前。
辜筠玉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疼是什么时候了,他从小最不怕的就是疼,这一次却不同。
这疼中带着令人心惊的惶恐。
“主子,怎的回事……”
毕方自他身后下马,忙要将他扶起,却被辜筠玉制止。
他自己撑着手坐了起来。
没有时间停下来看四周四四方方的、被树影枝丫覆盖压的天,辜筠玉像是平常一般,面无表情地起身,面无表情地拉过照夜的辔头,又面无表情地准备翻身上马。
长安,他要回长安。
自昨夜开始,他便旧梦不断,梦里全是白持盈前世死时的景象,那个冬天那样冷,仿佛有触角似的,枝枝蔓蔓地从漫天的风雪刺探入今生,搅得辜筠玉一夜无眠,坐卧不得。
叛乱已然基本平定,辜筠玉连夜安排了余下的不属,驰着照业赶回京城。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亦或是其实什么都怕。
小时候他最怕黑夜,因为没有灯火,山上此起彼伏的狼啸声似乎就在耳边,他曾经看着它们活生生吞掉一个人,而他命好,活了下来。
再大一点儿最怕冬天,因为一到那样严寒的季节,娘亲的痨病便更严重几分,他那时看着娘亲无助地咳嗽,生命快速地流失,却也只能就那样看着。
后来他碰到白持盈,才发现自己怕的那样多。
他怕她发现自己其实蛇蝎城府,怕她发现自己谎话连篇,怕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手里沾着无数人命的刽子手,怕她和沈是离开,怕她心中有比她更重要的人,怕她一转身,自己便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他现在在怕什么呢?
辜筠玉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要很快、很快地回长安,没有人在他耳边说,他只是这样执拗地觉着。
直到照夜的前蹄,猛然因一辆牛车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