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145)
白持盈说不出自己口中的担忧来,毕竟萧承意是真的为了自己好,她在为自己想法子。
她做不到在此刻驳她的好意,便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见人没问什么话,萧承意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最近白持盈因为体病心病状态很是不好,自己现下这漏洞百出的话和样子,估计早被她察觉了去。
她又想到辜筠玉,不得不感叹此人真是,步步算计,计计得意。
这人在自己来之前,曾经应答过她这个问题。
“放心吧,她现下正懵着,估计是没时间思索你太多东西,所以让你趁这个节点儿带她走。”
萧承意还欲问,话没说出口,辜筠玉又咳了两声,回着她还藏在肚里的话。
“等你们出去了,不在长安了,慢慢地,她总会淡忘这里的一切,到时候便是知晓今日真相,也不会太难过。”
听着他话中的字字句句,萧承意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将皇帝斩杀于大明宫了。
他都没见白持盈,便全然断出了白持盈现下的样子。
白姑娘抬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半,将指下压着的一摞书信推了出去,一直推到了桌角边。
“好,我们走。”
听她应声,萧承意高兴极了,将一张纸扯到自己手下,拿起毛笔勾画了起来。
将余下的几张纸撤开时,她发现那是白持盈搁了好几天的、没写完的回信。
白持盈愣了愣,将那张纸扯出来,放到烛焰上烧了。
*
竹叶的绿是夹缠的,颜色更似万千翡翠颜色抖落其上,绕挂于青灰墙壁。半下午的日影斜斜切进来,将竹竿劈成两截——上半截是青玉冻子,下半截却是陈年的茶渍,影影绰绰,一片离乱。
辜筠玉望着这院子里愈渐葱郁的绿,看着老尼姑在院子里挖笋。
她全然没有个佛家静修的模样,挖了笋便要来吃。
没人说话,院子里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簌簌之声,辜筠玉将英招端来的药碗持在手中,凉得透透的,才想起来喝。
他饮下那碗药汁,苦涩的汁水顺着喉结流下,英招恰在此时处理完外务进院,看见他才喝药,免不了唠叨半晌。
“你日来话愈发多了。”
辜筠玉接过他的帕子,将淌在衣襟上的药汁擦了擦。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撒了的。
辜筠玉虚虚垂眸,将那只轻颤的手藏会袖中。
英招被他气得冒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将话压回了肚子里。
辜筠玉没有理睬他,淡淡地看着老尼姑采笋。
老尼姑背对着他,却不知怎的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转身,却开口:“你看中我也没用,三年,顶多能给你吊三年命,再多你不用求我,便是上几天去求如来佛祖,也是应不了你的。”
听罢这言,辜筠玉却微微一笑:“非也,还得多谢婆婆,给我续了三年命。”
他这话音落,婆婆却转过身来,不复方才吊儿郎当的市井模样,面上被夏光一洒,呈出几分慈悲的柔和来。
“命数皆有定,说不准转圜就在某刻,你不想活,我将九重天上的仙丹蟠桃给你拿来也没用。”
日头移了移,跃过竹林,自檐角淌下,亮得辜筠玉微微眯了眯眼。
他没有说话。
良久,婆婆都要将一地的竹笋全摘净了,他才望着花萼相辉楼的方向,抬手轻轻比划着错位捏合那檐上的飞鸟,后又掌开。
飞鸟便好像从他掌中离开了。
“真的值得吗?”
英招知晓这话不应该他来问,因为辜筠玉是君,他是臣,辜筠玉是主子,他是奴才。
可他忍不住想问。
十多年来,机关算尽,弑兄杀父,背尽骂名,却在这一刻轻轻地把一切都放下,换了一条薄薄的命。
他其实有许多没有做完的事情,却因为一个人,愿意永远地停留在当途。
天色渐晚,辜筠玉闭上眼睛,没有再逗留。
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漫无目的的一眼,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我这一生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他对英招说。
*
几日过去,辜筠玉果真还未回来。
一切都按着萧承意话中的意思在行进,今日酉时,她会与东直门看守的卫队长打好招呼,行出长安城。
可在这一切都顺理成章的逃出计划中,白持盈罕见地感到了几分不安。
她心中瑟瑟,说不出这份不安究竟何来,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