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157)
辜筠玉哪里不知道她是在说气话,不然自己也不会从床脚找出一摞催自己选秀的折子来了。
他笑着捧起白持盈的脸,轻轻在那红润的唇上留下一吻。
“再说就亲你。”
白持盈简直为这人不要面皮的程度之深再次震住,愣怔半晌,又被亲了一口后才反应过来,狠狠锤了他一拳。
辜筠玉哈哈一笑,也不与她玩闹了,正色道:“盈娘,带你去个地方。”
“嗯?什么地方?”白持盈好不容易从他怀中脱困,却又被拉了回来。
“你到了便知道了。”
*
很少见这样浓郁的绿,几乎是被整个盖在里面,沉沉的,天地一块儿绿色的荷叶。
耳边连绵不绝的泉水叮咚之声,白持盈几乎是能想象出来,这奔流的泉水,在哪一块儿碰上有棱角的积石,又在哪一块儿滑过光滑的流水。
只是这一径的绿中,生出来一处白。
白持盈定睛仔细瞧了,才终于确定,那是一块儿墓碑。
一块儿白色的墓碑。
她愣住了,便停下脚步,踌躇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
辜筠玉手里还拿着坛子酒,听着身后没了响动,便回头来看。
白持盈抬头,恰好与他目光相对。
“这……”
她有些犹疑不定,不知心中猜测是否为实。
辜筠玉却未见多少哀伤,反而笑着往回退了两步,拉着她的手上前。
“你别怕,这是我娘。”
“她很好的。”
你不用害怕。
白持盈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小小的坟堆,颤着手回握辜筠玉。
她依稀记宫变之前,先皇似乎是想要将宁楚之的墓迁回皇陵的,但显然辜筠玉没给他这个机会。
好似明白白持盈在想什么,辜筠玉恰在此刻开口:“我没告诉他我娘在这儿,他不知道,一直以为我只给立了个衣冠冢,便想把那衣冠冢迁回去。”
说到这儿,辜筠玉面色终于变了,像是晴空无波的湖面乍然吹来一丝涟漪。
“但他又没那个脸让天下知晓他准备搬回去只是个衣冠冢,便没在诏书中说,啧。”
辜筠玉对这事儿有些不耐,只添了两句话便不说了。
“其实我是不想让你晓得这些的,可你总觉得我有事儿瞒着你……”
辜筠玉低头,仍拉着白持盈的手,却是将那壶酒放到了土堆前。
“娘不喜欢宫中,不喜欢皇家,我舅舅他们……也找不到在哪儿了,我便觉得没什么必要再迁来迁去,这儿也挺好的,有山有水有鸟有花,夏有雨而冬临雪,她应该很喜欢。”
酒落之处还放着几个果子,新鲜的,当是什么人才放下。
白持盈心中凄凄,跟着辜筠玉来到墓前,齐齐跪了下来。
她幼时听过这位齐王府千金,而今一时见了这林间孤坟,不免唏嘘十分。
辜筠玉却未见什么伤感之情,甚至显得有些高兴。他像是真的在对着自己的母亲说话那样,不是很有条理地聊着天。
原来这人也不是天生的巧舌如簧。
二人起身后坐在一旁的大青石上,看着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压低的枝头,那上面有跳来跳去的鸟雀。
“娘,我把她带来了,从前孩儿做了许多事儿,曾经以为每一件我都不会后悔。”
“时至如今,有些事儿我仍然不后悔,有些事儿却已经是我后悔所来不及的了。”
白持盈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得很慢很慢。
“您说人这一辈子活的便是一个爱字,友朋之爱,兄弟之爱,父母之爱,夫妻之爱。”
“我从前不懂,总是驳您,现在也不是很懂,可也慢慢在学了。”
“以后每年,我都带着她一起来看您,好不好?”
他话说得极缓极轻,不知道在问谁。
风忽然止住了,鸟雀从枝头跃起,向着层林飞去;只剩奔流的清泉打起片片雪白的杨花,恰似少女轻摆的裙角。
白持盈将自己手中拿着的那盏百花酿浇在湿漉漉的土地上。
“好。”
她说。
*
一载后,幽州城内,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一辆寻常的马车寻常地咕噜噜行过官道,交了最寻常的路凭。
没有人多看这马车一眼,他们各有各的忙活做。
满城的雪白,满城的干净,茫茫的一片,却不寂寥,路上的积雪叫人用麻草编的大笤帚扫到一旁,堆成小小的雪山,孩子们绕着这些雪山跑来跑去,在里面埋下看不清样子的东西,就像埋下一个来年的愿景。
白持盈手中捧着暖手的炉子,挑开车帘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