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64)
荷衣赶忙上前来搀她,小声问道:“姑娘要不和世子说一声,寻个太医来瞧瞧?”
白持盈摇摇头。
“算了,你陪我出外面走走吧。”
“可天大寒……”
“我要走走。”
“是。”
最后白持盈站在这山庄外,看着山脚下一片寂静的苍白,良久未语。
只偶尔有柴夫穿行于天地一色间,须臾又没入苍茫。
她摸了摸自己藏在胸前的信,那是昨日沈是回京后飞鸽传书给自己的。
“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白持盈忽然开口问道。
“啊?哦……不知道……没说……”
白持盈轻轻护着自己的小腹,知晓该离开了,她不能有任何犹豫。
辜筠玉喜欢她么?
可能吧。
但绝没有自己从前以为的多。
昨儿是柳姑娘,明儿就可能是赵姑娘李姑娘。
没有什么区别。
朔宁二十八年,四皇子谋反,柳家满门抄斩,皇卫司东副使一职最终落在了一个久不见经传的小官身上。
那个小官姓许,两年前自洛阳入京。
第27章 端的心似已灰之木,怎奈身如不系之舟 ……
又起了一场春雨, 远山颤开雾蒙蒙的一片,淅淅沥沥中苔藓之息迂回。
洛阳地牢最深处有一处审讯室,已废置许久, 如今被重新拾用, 荡起一阵阵积灰。
沉锁铜镣吊起, 被审讯之人赤条一身,一长锁链穿过肩胛骨, 与血肉拧作一团,时而发出些微金属之声。
滚烫的烙铁钉入脊背,忽听得原奄奄一息之人一阵凄厉惨叫, 而后发出不明的“嗬嗤嗬嗤”之声。
辜筠玉手中拿着方江南茶道总局新供的天青冰裂纹茶盏,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仿若这是洛阳最精贵的天字号雅阁,他不过在与二三好友品茶。
“辜筠玉……你杀了我……求求你……”
男子却恍若未闻,轻轻挥手, 让毕方换了套刑具。
他淡笑, 将那茶盏一抛,滚烫的茶水便全浇在了杨惊生新痕覆旧伤的脊背上。
辜筠玉缓缓站起。
“是哪只手打的她?”
这几个字落在杨惊生耳中,不亚于阎王爷的判决书,他伏在地上费力地哼哧哼哧喘气,却在辜筠玉轻轻一抬脚的动作里, 声音乍然变得尖利。
他右手指骨竟被生生踩了个粉碎。
知晓自己最后不得轻松一死, 杨惊生忽然不再歇斯底里地挣扎,他如同死狗一般伏在地上,看着辜筠玉冷僻凉薄的眉眼, 而后笑了出来。
“你、你和我又有、有什么区别?嗯?世子殿下。”
“不、不过都是没人要的亡家之犬罢了哈哈哈哈——”
他恨恨地看着辜筠玉,用尽了毕生气力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竟然用她引我出来,呵、呵呵——你会后悔的, 可惜我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哇——”
一口鲜血喷到了辜筠玉的银缎短靴上。
无人敢出声,只有杨惊生艰难的喘息之音断断续续抽搐着。
“别让他死了。”
辜筠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鞋面,心中一阵嫌恶,转身走出了地牢。
*
白持盈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太多沉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但她还是不想醒来,故而只能在这白茫茫一片天地内游走。
她好像是一盏灯,又好像是一只鸟,半响落了地,才摔作一颗树上的红果。
等到最后快要腐烂在泥土里时,被人拾起,放在了一处窗棂上。
她终于得以看清这是何处。
神霄绛阙,丽甍绣闼。
花、萼、相、辉、楼。
天旋地转的窒息之感袭来,白持盈陷在重生后不长不短的时日里,被辜筠玉编织的蜜饯儿一般的谎言套困住,每每不禁为他从前的行止做推脱,光阴总是会悄悄地晕色旧事,只有重新回到原处,才能觉察出当时的阵痛。
她在陈家庄困了三年,又在花萼相辉楼困了三年。
可这三年的记忆白持盈有些记不清了,兴许是人总希冀着忘却最苦痛难当的回忆,她勉力想要思索,却只是徒劳一阵。
只有无尽的红绸与檀香,她与他从一开始的两相争执歇斯底里,到最后的心作尘灰相顾无言。
至于为什么争执,为什么心死,桩桩件件,皆不记得了。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愣在原地,附身的这具小小的、圆滚滚的身体就困在窗棂上一动不动。
这太奇怪了,从前自己做梦也多是梦见又回到了前世,如今何故附在一颗红果子上?
白持盈只能用自己极狭窄的视角看着周遭的一切。